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些魔骸从四个方向同时压来,将他的活动空间从数十丈压缩到十余丈,再从十余丈压缩到数丈。
他脚下踩着碎裂的白骨和残兵,身后是断裂的山峰,身前是密密麻麻的魔骸,两侧是灰黑色的土壤和不断从地面下爬出的黑影。
他星辰剑连斩数剑,三色剑光将逼近的几具魔骸逐一斩断,但更多的从缺口处涌上来。
他的左肩被一具魔骸的利爪擦过,护体神光碎裂,皮肉翻卷。
右腿被另一具魔骸的骨尾扫中,身形踉跄了半步。
后背挨了一记掌风,整个人向前扑出数尺,砸在几具白骨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战斗的轰鸣中。
他撑着星辰剑站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
那些魔骸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
他风神九转催动,身形从那些魔骸之间的缝隙中穿行,三色剑光连斩数剑,将挡路的几具逼退。
但那些魔骸没有恐惧,没有痛觉,被斩断后重新爬起,继续扑上。
他在那片战场上持续战斗,从山峰脚下杀到战场东侧,从东侧杀到南侧,从南侧杀到西侧。
身后的魔骸越来越多,从数十具追到百余具,从百余具追到数百具。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每一次回头,身后那些魔骸的密度都比方才更大。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袍碎裂,皮肉翻卷,鲜血从伤口渗出,又被混沌之力封住,再被新的伤口撕开。
他的气息在那些反复的冲击中比之前更加沉厚,更加凝实。
风核在丹海中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混沌雷霆之力在两尊神婴之间流转的路径比之前更加顺畅。
那些魔骸中开始出现神祖后期的存在,每一次遇上都要缠斗许久,身上新添的伤口也大多是从那些战斗中留下的。
他在残骸堆深处找到一处凹陷,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混沌雷霆之力在经脉中循环流转,将魔气侵蚀的痕迹逐层化解,将丹海中的消耗逐分补回。
恢复到巅峰后,他重新走出凹陷,迎向那些从四面八方压来的魔骸。
日复一日,他反复战斗,反复冲进白骨残兵区恢复又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能感应到体内那层壁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持续冲击后留下的。
他继续杀下去。
直到某一天,他正从一具神祖后期的魔骸身上抽出星辰剑,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更急,从地底深处涌来,整片战场都在晃动。
灰黑色的土壤从中间裂开,裂纹从脚下向四周蔓延,裂缝中渗出的黑色雾气比之前更浓、更急。
那些正在围攻他的魔骸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动作,眼眶中的暗红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同时朝地上跪倒。
他停下脚步,看向脚下的地面。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上升,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具魔骸都更加沉厚,更加古老。
那些跪伏在地的魔骸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眼眶中的暗红光芒暗淡下去,骨骼散落一地,不再动弹。
李天站在原处,星辰剑横在身前,全力防备着。
只见地上渗出浓稠的黑色雾气,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加浑厚。
黑色雾气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雾团,通体漆黑在空中翻转,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黑色雾团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成形。
那东西比之前那些魔骸都更加高大,约莫数丈,通体覆盖着暗黑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泛着黑色气体。
四肢粗壮如柱,利爪弯曲如钩,头顶生着一只弯曲的独角,独角表面有密集的纹路。
双目位置亮着两团金色的火焰,气息在神祖大圆满。
它从黑色光团中走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灰黑色土壤都被压出密集的裂纹。
它抬起手臂,掌心的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数丈长的光刃,朝李天横斩而来。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两半,灰黑色的土壤被余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和骨片向两侧飞溅。
李天没有硬接,风神九转催动,身形侧移数尺,光刃从他身侧掠过,将身后数十丈外的几具魔骸残骸同时斩断。
他借着那一线的间隙,身形从那具魔骸的侧翼切入,星辰剑上三色剑光同时涌出,一剑斩在它的腰肋上。
剑光落在鳞甲表面,火星四溅,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那具魔骸连停顿都没有,转身再次出手,掌心的光刃比方才更快更沉。
李天在那些光刃的缝隙中穿行,星辰剑连斩数剑,但鳞甲太过坚硬,寻常剑气只能在表面留下浅痕。
他退后数步,重新打量那具魔骸。
鳞甲覆盖全身,光刃威力极强,但出手时有短暂的停顿,每一次挥出光刃后都会有一息左右的间隙。
——
与此同时,外面的东荒原上,那道漩涡依旧悬在半空中,缓慢旋转,边缘的暗沉色光芒持续流转。
漩涡外围,东荒圣地的人手散落在四周,将整片区域围住,不让人靠近。
值守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初那些人的面孔早已不在。
云长老每隔一月都会亲自来一趟,在漩涡外围站上半日,然后离开。
大长老来过两次,每次都在漩涡边缘站很久,看那道缓慢旋转的暗色漩涡,沉默着不说话。
漩涡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个青衫散修,进去之后,再没有出来过。
东荒原上的散修们早已散去,偶尔有路过的修炼者远远看一眼那道漩涡,又很快离开。
东荒圣地不让外人靠近,值守的弟子们轮换着来,日子过得平淡,漩涡依旧,没有变化。
——
与此同时,中洲各大家族族长早已从守望之城回到自家仙山之内。
王家仙山,主峰正殿中,王邦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枚刚从东荒传回来的玉简。
他看完了玉简中的内容,将其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王安和王华坐在下首,各自端着一杯茶,没有急着开口。
“东荒原那道漩涡,一年了还没散。”王邦说,“东荒圣地的人一直在守,最近又加派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