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小朋友发给我的，正好一起欣赏。”马走日手指点了点屏幕，“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炸，当着几十万直播的面，直接把话撂死了。”
丁金茂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肖北，没说话。
常宇开口：“他倒是不怕把事情闹大，现在在线人数已经破二十万了，转发量涨得很快，外面不少媒体都在转。换个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撤直播压热度，他倒好，直接迎着镜头上。”
“压？”马走日笑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干过压的事？再说这事儿压得住吗？人都跳楼了，爹妈双亡，一条腿没了，真压下去，等到爆发的时候，那才是捅大篓子。”
丁金茂这才开口，声音不高：“话是这样说不错...但现在是自媒体时代，在镜头下尤其是直播下处理这种敏感事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一句话说不对，就会被无限放大。”
“是这个理。”常宇点头，“直面镜头和媒体，是勇气也是冲动。”
“嗯，确实是是双刃剑。”马走日靠回沙发，“不过，依我看来，肖北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敢这么公开说，说明背后已经做了功课。”
医院门口，第一个提问的记者再次举起手。
“肖市长，请问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先是在工地受伤截肢，随后父亲车祸去世，母亲抢救无效，最后被逼到跳楼，您认为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这件事又暴露了哪些问题？”
问题一出，现场彻底安静下来，连举着手机的主播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一瞬，随即刷得更猛。
【问到点子上了，就想听这个】
【什么原因？黑心工地呗，还能有什么原因】
【别光说工人违规作业，谁没事愿意带着旧疾扛水泥？】
【还有他爹那车祸，听说是撞路牌上了，交警定的单方事故？】
【楼上的，真的假的？这里面还有事？】
肖北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住院部的大楼，几秒后才转回头，目光正对镜头。
“直接原因，是工地安全管理失守，是施工方违规转包、用工不规范、防护不到位，出了事推诿卸责，把所有风险都压到了一个干活的普通人身上。”
“深层原因，是我们的监管缺位了。”
“是制度衔接有漏洞。项目施工管理上移省里，用工管理却没人接。省里觉得是市里的事，市里觉得是省里的事，中间空了一块。掉下去的，就是工人。”
“市里抓质量、抓进度，把施工、用工的权限交到了省里，可权限交出去，不代表属地的责任也能交出去。下面的人把‘不插手具体执行’理解成了‘不管工人死活’，没人下工地查合同，没人查防护，没人问一句干活的人有没有保障。”
“专班的人天天往工地跑，看的是进度表，是样板段，是给领导看的展板，没人低头看一眼坑上盖的木板是不是松的，没人问一句扛水泥的工人有没有签合同。”
“这是官僚主义，是不作为，是我们的干部忘了自己手里的权力是给谁用的。”
“他不是‘违规作业的工人’，他是被一整条链条上的每一环推下去的。施工方的漠视，分包方的压榨，监管方的缺位，相关部门的不作为，少了任何一环，他都不会走到跳搂这一步。”
“这件事暴露的，不光是工地安全的问题，是我们有些干部，心里已经没有老百姓了。”
肖北的声音落下，现场没人说话，直播间的弹幕停了足足两秒，随即铺天盖地刷了满屏。
【卧槽……我第一次听见当官的当着直播这么说】
【“心里已经没有老百姓了”，这话真的敢说啊】
【一整条链条推下去的，说得太准了，每个人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责任，最后人没活路了】
【直接认了？666！】
【突然想哭，我舅舅之前也是工地摔了，工头给了五千块就跑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肖市长，一定要查到底啊！】
【不搞官话套话，直接点问题，这才是干实事的】
【这市长能处有事他真认】
【说得好但是要看他怎么做】
【我们市长什么时候这样】
【第一条就说到点上了】
【工人连合同都没有谁的责任】
【肖北我记住你了】
【敢认账的干部不多了】
【后续呢看他一周内能不能兑现】
【说实话有点感动】
省委办公室里，常宇看着屏幕上的弹幕，轻轻吐了口气。
“这话分量不轻，等于当着全国网友的面，直接认了属地监管的责任，还点了官僚主义。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转了，本来都在骂政府，现在都在等调查结果。”
“他本来就没打算躲责任。”马走日指尖敲着膝盖，“换别人，这会儿肯定先说‘施工方主体责任’，把自己摘干净，他倒好，先把自己这边的问题摆出来。”
丁金茂看着屏幕，眼神沉了些：“敢于承认问题，直面问题是好事......但...也确实会损害政府公信力，我看，他这样回答是个好回答，但也不是最好的回答。”
“能当着几十万人的面认问题，比那些捂着盖着、满嘴官话的人强一万倍。”马走日说，“这小子不愧是一员虎将。就是不知道后面的善后，他打算怎么处理......态度是有了，方案也要能服众才行。”
像是印证他的话，医院门口的记者马上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肖市长，玄商高速路网扩建工程是省财政全额出资，招标、施工、总包都是省里负责，玄商只负责质量监管和属地保障。那针对杨严的善后赔偿，还有后续工地用工的整改，玄商市政府有处理权限吗？如果省里或者施工方不配合，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更尖锐，不少记者都眼睛一亮，镜头又往肖北面前凑了凑。
弹幕也跟着热闹起来。
【我chovy，这记者真敢问啊！】
【来了来了，经典甩锅环节，市里推省里，省里推央企】
【懂了，最后就是不归我管，建议你找相关部门】
【刚才话说得那么硬，这会儿该说权限不够了吧？】
【拭目以待，别前面吹得厉害，后面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