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柳怒不可遏地:“我我我——你你你——你什么你?滚!”
鞭子重重朝嬷嬷砸去。
脱手的刹那,嬷嬷踉踉跄跄往后倒退两步,慌里慌张地往外跑去。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唐柳嗤笑一声,叉腰淬道:“呸!狗仗人势的老家伙!”
太可恶了!
竟然对萧婉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唐柳望着嬷嬷远去的背影,狠狠磨了磨牙,转头看向萧婉的后背,不觉心生怜悯。
沈清婼亦是满眼愧疚怜悯地弯腰,想要搀扶起萧婉。
萧婉浑身猛地一僵,随之,在沈清婼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僵硬地错了下肩膀:“不劳沈大小姐费心。”
沈清婼伸在空中的手僵住,满脸黯然,声音呐呐:“对不起。”
她没想过父亲之死,会引出这么多的连锁反应的!
她和陆瑾瑜所想,也只是铲除奸佞,肃清北辰朝堂内外,她没想过,那些奸佞的女眷会进入这里来!她更没想过,为民做主的知府衙门会成为蹉跎糟践这些人的狼窝!
沈清婼一时只觉得如鲠在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千言万语,此刻似乎只有这三个字才能表达清楚内心的愧疚和无力感。
萧婉强撑着站了起来。
有血红顺着红纱滴落到地。从沈清婼的脚边一路晕染到榻边。
萧婉坐在床沿上,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她望过来的时候,却是满脸泪水,双眼通红。
她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直勾勾瞪着沈清婼:”对不起有用吗?沈清婼,你看我现在这样,很得意是不是?”
“那些当初把你踩在泥沼里的人,如今一个两个,都被你想法子除去了!所以,你现在是还想要来杀了我,是吗?”
“来啊!你来啊!”
萧婉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凑。
纤细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她眼泪流的更欢。
“何必假惺惺的说一些诛心之言?!你倒是直接动手啊!”
“我萧婉虽如你所愿,受尽折辱,但也绝对不会向你低头!向你们所有人低头!”
“你想杀便杀!若是觉得一刀杀了我太痛快,那我也尝尝你当年所受之苦便是了!”
萧婉说着,疯了似的去拉扯身上的衣服。
单薄的红纱很快被撕扯开来,露出一片白皙。
“哎!你——”眼瞧着萧婉就要不着寸缕,唐柳捂着眼睛转身,急急跑到门口,关紧了房门。随之,她又急冲冲跑向衣柜方向。
沈清婼已经按住萧婉乱扯的手,未语泪先流道:“你别这样。萧婉你别这样,我没有想杀你的意思。”
萧婉抬头,目眦欲裂,眼泪肆流,声音哽咽,却尖锐破音:“没有吗?你做这么多——你让陆瑾瑜他们抄我的家,灭我的族,还要把我们所有姐妹送到教坊司,你不就是想报复当年我们对你的落井下石吗?”
“你不就是因为我说的那句‘活该’,你才会这般对待我们的吗?”
“沈清婼,是——当年是我口无遮拦,是我不对!可若不是你们沈府向外传递的消息,我们如何能混进去看热闹?”
“是——是我没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冤枉了你,唾弃过你!可沈清婼,我知错了!我早已经知错了!这么多年,我连和你碰面都不敢!我远远瞟见你都要绕道三尺走的!”
“你就真要因为当年一句无心之言,对我这般赶尽杀绝吗?”
萧婉说的是当年沈清婼被冤枉婚前失贞并被送去观音庵前的事情。
那些事情遥远的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若不是萧婉提及,沈清婼都快要忘完了。当然,不是真正忘记了,而是刻意的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那时候的人,那时候的事。
尽管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尽管她已经从那些事情中抽身,证明了清白。可当初那些事儿落在心底的痕迹,又怎能那般轻易抹去呢?
沈清婼松开了拥着萧婉的手。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站了起来。
“不管你信不信,如果你不说,我从不知,那群人里还有个你。”
萧婉还想控诉的声音蓦然哽住,嘴巴微张着看向沈清婼。
沈清婼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低低的:“那些死去的人,也并非全都出自于我的报复。只是,坏事做尽的人,总有一天会搬起石头砸死自己的。”
“萧婉,他们是死有余辜!是自作自受!并不完全是因为嘲笑过我,伤害过我的缘故。”
沈清婼看向了萧婉。
萧婉的眼泪止住,脸色苍白,唇瓣抖索着,似是想反驳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来。
沈清婼直视着她的眼睛,幽幽道:“因为当初瞧见的人太多了,我记不住,也不可能去一一报复回来的。”
“主子——”唐柳听得心都在滴血,眼底的愧疚也似是要漫出来一样。
沈清婼却是冲她微微一笑,轻耸了耸肩膀,随之,又笑脸看向萧婉:“再说了,我现在很好!我为什么要让过往的苦楚毁了我前行的路呢?”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没必要再去揪着过往不放。那是惩罚我自己,也是在自我禁锢。我不会那么傻的——”
沈清婼泪眼带笑,神情恣意释然,仿若晨光中沾着露水含苞待放的玫瑰一般。
萧婉看得微微凝住。
“所以,萧家真不是你故意为之的?”
沈清婼点头。
唐柳已经沉不住气怒声质问:“我说萧婉你怎么回事儿?好歹你也是萧家嫡长女!你就没被你爹耳提面命过,说当初朝堂的局势?说各官员府邸之间的交错掣肘吗?”
“你之所以沦落至此,是因为你爹看不清局势,分不清好坏,没那个本事儿,还想要随着皇贵妃和沈相,争什么从龙之功!”
“好了!他失败了!他赌输了!那就该认命了!就该做好以死谢罪的准备了!”
唐柳一顿炮轰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憋死她了,总算为沈清婼出了这口冤枉气了。
沈清婼那般好的人,陆瑾瑜和陆兆那般好的人,怎么能被萧婉这么冤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