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党郡,壶口关。
百余名修士将关卡团团围困,遁光四射,处处皆是流光溢彩,氤氲宝气。
在袁文升井井有条的安排之下,不到一刻时间,在关卡四周布下十几个小型阵法,数十个禁制。
各大家族的族长,族老皆在此处,也不怕申屠家族人走脱。
几乎每一个方位,都有元婴境修士坐镇,彼此之间相互联系,互为犄角之势。
袁文升往殿上一坐,垂首向下看去,见城墙上士兵毫不惊慌。
没有急促的脚步,没有慌乱的呼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士兵们各司其职,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众人,目光越过层层重围,仿佛在看毫不相干的人。
他心下暗忖道:
“难道申屠家族和北海早有勾结?”
“世家族人也就罢了,怎么部曲士兵也如此淡定,真是奇怪。”
诸将疑惑之时,一曲琴音悠然响起,时而如高山流水般清越,时而又似暗藏锋芒般低沉,令人捉摸不定。
城楼之上,山坤身披鹤氅,头戴纶巾,焚香抚琴,将众人视若无物。
身后站着两名小童,皆是伥鬼假扮。
一个手捧宝剑,神情肃穆。
另一个手持拂尘,静静侍立。
只是偶尔将道袍之下的魂体露出,更衬得场面诡异莫测。
众人心神不定,神色之间一阵惶恐,不知道山坤在做什么。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关门缓缓打开,毫无防备地敞露在众人面前。
八十名军士手持扫帚,低头洒水扫街,神情专注,对于关外的数百修士视若无睹。
显得既诡异又离奇。
袁文升再也坐不住了,从宫殿里走出,来到飞行宫殿的边缘,仔细观看。
先用肉眼,随后用法术开法眼,又用神识乱扫,没有看到任何伏兵的痕迹,
不由称赞道:
“山坤不愧是北海五虎将之一,这份从容,这份气度,十分难得。”
郭猛冷哼一声,不屑道:
“山坤这厮,在这里装神弄鬼,拖延时间。”
“当真以为我们奈何不了他吗?”
把袍袖一甩,脚踏云烟,自百宝囊中拿出一张雕纹大弓。
空中传来一声轻唳,从云中飘落一枚羽毛,正好落在弓上。
郭猛一手稳稳攀住弓臂,一手曲指夹住羽箭,把大弓拉满,对着山坤一箭射去。
那支羽箭亮如寒星,冷芒迫人,箭羽离开手之后,无风自燃。
火焰极有灵性,在空中分散出上千朵焰苗,如一簇簇流星火雨而落。
一瞬间几乎将百丈之内所有事物一起笼罩了进去。
郭猛面有得色,自己这一手独门箭术非同小可。
火焰看似寻常,却有极高的温度,能融铁煅石,铄石流金。
他见山坤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脸上面无表情,似乎没当回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喜色。
在心中暗道:“这下就让你吃个大亏。”
漫天火雨从天而降,将天地都烧得一片火红,周遭的树木无风自燃,顷刻间燃起森林大火。
众人均脸上变色,谁也未曾料到郭猛竟然道行精进,打出如此霸道的一击。
在他们看来,漫天火雨烧来,铺天盖地,如果山坤能及时遁走,可立于不败之地。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狂妄,不躲不避,任由火焰加身,简直愚不可及。
片刻之后,火光尽散。
却见山坤依旧坐在原地抚琴,面带微笑,岿然不动。
身前火焰前赴后继地烧来,却在靠近后化作一簇黑白相间的浓雾,粘稠得仿佛勾了芡。
那根羽箭,同样化作一簇雾气,缓缓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郭猛骇然变色,惊怒交加道:
“这怎么可能?纵使你能化去我的火海,也绝对化不去那根毕方之羽。”
“该死的山坤,将我的法宝弄到哪里去了?”
袁文升心中愈发不安,他乃袁家修士,从小到大,看遍了千奇百怪的修仙者。
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法宝和法术凭空化作一簇雾气。
他将手中令箭举起,高呼道:
“诸位,今日之战,并非比武斗法,不要和北海贼讲究公平,大家一起出手,杀了他。”
此言一出,登时有无数道宝光飞起,如倾盆暴雨一般,往关卡打去。
多数修士忌惮山坤的古怪,并没有袭击他,反而攻向壶口关。
只有少数愣头青,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是真的,依然攻向山坤。
这一波攻击,集合了百余名修士之力,其中不乏有元婴境强者,金丹境强者。
本以为轮番施为之下,能将山坤连人带关打成齑粉。
却不料山坤呵呵一笑,缓缓抬起右手,放出了一枚剑丸。
那枚剑丸寒蝉大小,保养得银光四射,带着一股无形而奇诡的波动。
剑丸化作一道剑光,咫尺天涯,在壶口关上空飞快地画了一个圈。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势如狂风骤雨的攻势在触及这个圈的瞬间,竟如冰雪般迅速消融。
坚硬的法宝,千奇百怪的灵兽,乃至那些狂暴肆虐的法术能量,都在一种无法言喻的奇术作用下,悄然褪去了原本的形态。
不过一息之间,法宝雨,灵兽潮和法术洪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弥漫了整片战场的浓郁大雾。
雾气氤氲,如梦似幻,带着丝丝沁人的凉意,将整个肃杀的战场彻底笼罩。
数百名世家修士态、僵在原地,满脸骇然地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灵兽和法术,竟在这奇术之下,尽数化作遮天蔽日、虚无缥缈的雾气。
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剑丸破空,速度如掣电飞星,眨眼之间,就从众人面前划过,飞回山坤袖中。
山坤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便是我的虚实之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袁文升看得头皮发麻,色厉内荏道:
“山坤,你不识时务,敢与天斗,纵使你浑身是铁,能碾压几根钉?”
“既然你要死守壶口关,就在这里看着我们乱刀齐下,将三晋之地的叛徒杀光吧。”
说完带着众修士悻悻而去。
申屠飞燕从浓雾之中走出,睫毛微微一挑,不解道:
“坤哥哥,既然你能杀掉他们,为何还要放他们离开。”
山坤面带笑意地看向虚无之中的某处,笑吟吟地说道:
“他们现在还不能死,他们是磨刀石,正好用他们试一试那几家的真心。”
申屠飞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想回关,却见整个壶口关瞬间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大雾,消弭于无形。
申屠飞燕心中骇然,自己丈夫的修为竟然到了这般境界。
原来从始至终,她们身后的壶口关和城中军民都是假的,都是丈夫用虚实之道变化出来的。
所有人都被骗了,谁都没有看出来。
虚空之中的某处,发出一声轻咦,那人惊惧道:
“怎么会是假的?连我都看不出虚实?这头猛虎,距离化神境只差临门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