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却藏着惊天变局。
瑞王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纸条纸面，眼底最后一丝平和彻底褪去，翻涌着极淡、却极冷的暗流。
他沉默片刻，没有言语，径直抬手，将手中纸条递向身前的太一。
太一常年伴其左右，深谙主子习性，瞬间心领神会。他躬身接过纸条，徐徐展开，逐字逐句细细阅览，神色渐渐凝重。
待看完所有内容，他敛了心神，垂首沉声开口：“主子，属下觉得，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瑞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沉色已定，淡淡应声：“嗯，本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指尖轻叩书案，声响低沉，带着决绝之意，沉声吩咐：“调我安置在边城的暗线人手，即刻赶赴边城，找到上官月，将消息一字不差告知于他。”
太一闻言心头一紧，当即生出顾虑，迟疑开口：“主子，上官月性情诡戾，行事毫无章法，杀伐随心，极是偏执狠绝，属下担心……他会不会敌我不分，非但不领这份情，反而杀了我没派出去的人，毕竟主子你现在是大昌的瑞王。”
“无妨。”
瑞王语气淡然，胸有成竹开口。
“你传信告知边城人手，一旦入城不慎被察觉行踪，无需隐匿躲藏，直接暴露身份，当众求见上官月，直言是本王遣人传报密讯。”
太一依旧忧心忡忡，追问到底：“可若是……她执意不愿见我们的人?”
“放心。”瑞王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浅弧，笃定道。
“他一定会见，只因本王和他都曾经是太子。”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沉默。
太一望着眼前隐忍多年的主子，心中百感交集，终究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恳切劝诫，字字恳切。
“主子，您当真想好了吗？今日一旦将消息递往上官月手中，便是彻底站在了二皇子的对立面，等同于公然与陛下撕破脸面。您真的要做此决断？”
瑞王身形微僵，周身的平静骤然碎裂，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楚与恨意，所有的不甘与怨怼，在此刻险些破壳而出。
他静坐良久，嗓音微微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苍凉。
“你当真以为，玉轩登顶大昌帝位，会容得下我这个废太子安稳存活？”
太一抿唇沉默，片刻后低声回道：“按理不会。可当今陛下仁厚，早已明旨昭告朝野，只要您安居王府、不涉罪事、安稳度日，便可保一世平安无忧，富贵终老。”
“平安终老？”
瑞王低声重复这四个字，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刺骨，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指尖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胸腔翻涌着积压多年的血泪恨意，字字泣血，句句含痛。
“太一，你不懂。本王夜夜入眠，无一日安眠，梦里全是母妃的模样。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本王做不到啊！本王做不到不恨啊！”
说这句话时，瑞王眼睛猩红，话语中却裹挟着蚀骨的恨意，在寂静书房里缓缓回荡。
太一看着瑞王这样，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瑞王在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后，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极力压下胸腔汹涌翻腾的戾气与悲恸。
片刻之后，他再度睁眼，眼底的情绪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去办吧。”
短短三字，轻而坚定，落子无悔。
太一见主子心意已决，执念深种，再无转圜可能，所有劝言尽数哽在喉间，终究只是深深躬身一拜：“属下遵命。”
他不再多言，收好密信，转身快步退出书房，步履沉稳，即刻去传令部署。
书房重归寂静。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书页簌簌轻响。
瑞王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大顺御书房依旧日日是肃静勤政之景。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浅浅铺在御案堆叠的奏折之上，殿内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沉稳绵长。
上官夜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衬得身姿挺拔清冷，指尖握着一支赤金朱笔，落笔遒劲利落，有条不紊批阅着朝野奏章，眉眼沉静，周身无半分波澜，一派帝王稳坐乾坤的气度。
值守内侍垂首立在一侧，屏息静气，不敢扰了殿中静谧。
忽的，一声清脆鸽鸣划破沉寂。
一只灰羽密信鸽振翅而来，稳稳落于殿外窗台，爪上缚着小巧竹筒，正是暗线专属传信鸽。
内侍目光微凝，立刻轻步上前，动作轻柔且利落地按住鸽身，取下鸽足上的竹筒，双手恭敬捧着，快步走到御案前，躬身垂首等候。
上官夜目光未离奏折，指尖朱笔依旧不停起落，批阅不曾停顿分毫，神色平淡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字：“念。”
“是。”
内侍应声，当即拆开竹筒封口，抽出内里薄纸，目光扫过字迹，随即朗声念出密报内容。
“血月楼楼主，接了诛杀上官月的大单。”
短短一语，轻落于殿中，却似一块寒冰骤然坠入温水，瞬间击碎了满堂平和。
沙沙的落笔声，戛然而止。
殿内刹那死寂，连穿堂的微风，都似凝滞不前。
上官夜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指节悄然收紧，下一瞬，他缓缓放下手中朱笔，笔尖落地无声，端正落于笔架之上。
方才尚且淡然无波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沉沉寒色。
周身温和的天光仿佛尽数褪去，凛冽的威压自帝王周身席卷开来，漫遍整座大殿。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翻涌着冷冽的审视与一丝讶异，唇角紧绷，面色彻底沉黑，清冷戾气扑面而来。
沉默良久，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讽：“好算计，不愧是血月楼楼主。”
内侍见帝王神色沉冷，气氛压抑凝重，心头微紧，连忙躬身请示。
“陛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