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暗忖:魔人族这般强横体魄,若是放在海星球,怕是能硬抗合道修士好几击,难怪同阶人族会避其锋芒。
再往前,一名精灵族女子,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跟前摆着几枚泛着规则之光的种子——精灵族天生亲近天地规则,不修肉身,寿元虽长,体魄却最为脆弱。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枚种子便抽出一缕青光,惹得几个路过的妖族娃娃扒着摊沿看呆了。
角落里还有个化形的妖族老者,摊上摆着几味靠天赋采来的灵草,口音拖着妖月城特有的弯调,正与人讨价还价:“这株月华草,我攀了三回绝壁才采到,你给的价连赶路的消耗都不够——”
对方是个人族商贩,冷笑回道:“妖月城的草,出了你们地界就不值这个价,爱卖不卖。”
颜小炎听着,只觉这无涯界的市井,和海星球的坊市倒有几分相像,让他有几分亲切感。
只是这亲切里又夹着几分陌生——海星球坊市再杂,也不曾见过这般各族混居、毫无忌讳的场面。
多个种族混居,竟也能相安无事,是因了这吉风城的规矩,禁止私斗,可见这规矩背后,必是有人以绝对实力镇着,否则魔人族与精灵族这等天敌撞在一处,早掀了摊子。
颜小炎几人没敢多停,寻了条稍僻静的巷子拐进去。
巷口有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门楣上悬着一块被风沙磨得发白的木牌,歪歪斜斜写着“归云栈”三个字。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檐角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透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
萧家一位老祖抬眼扫了一圈,眉头微蹙:“这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了。”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界,越不容易引人注意。”萧沣扬低声道,“咱们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先住下再说。”
几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廉价酒气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柜台后趴着一个打瞌睡的老伙计,听见动静,慢吞吞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见他们衣着不似本地人,样式看着古怪,但面料却精致且整洁干净,尤其是萧沣扬那股子沉稳的气度,让他不敢怠慢。
“几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老伙计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住店。要三间上房,安静些的。”颜小炎从怀中摸出两枚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伙计眼睛一亮,原本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几分,连忙收起灵石,赔笑道:“客官大方。二楼的里侧的房间正好空着,那边清净,没人打扰。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最近城里不太平,夜里若是听到什么动静,客官们只管捂紧耳朵,莫要出门查看,免得惹祸上身。”
颜小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多谢提醒。”
老伙计递过三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楼梯。
几人拾级而上,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二楼走廊昏暗,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到了尽头,颜小炎和萧沣扬占一间,其余人则挤在那两间大房里。
进了房间,颜小炎反手关上房门,指尖轻弹,一道隔音禁制悄然布下。
房间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纸破损,寒风从缝隙中钻入。
萧沣扬走到窗前,透过破洞向外望去,只见远处城主府方向隐隐有红光闪烁,似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又或是护城大阵在运转。
“这吉风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萧沣扬收回目光,沉声道,“那老伙计的话,未必全是吓唬人。”
颜小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片刻后才睁开眼道:“既来之,则安之。明日一早,萧大哥与我一起去那逍遥楼探探底细。他们都留在客栈,人去多了容易引人注意。”
萧沣扬点头:“是这个理。”
夜色渐深,吉风城的喧嚣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平息,反而多了几分诡异的躁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被风声淹没。
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吉风城。
颜小炎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将原本显眼的法器收入储物袋,只留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悬在腰间。
他又用玉容略微调整了面部轮廓,使五官显得更为平庸普通,这才推门而出。
萧沣扬与他一起出门。
“逍遥楼在城西,”颜小炎低声道,“我们步行过去,顺便看看这清晨的吉风城是何模样。”
两人走出客栈,晨间的街道比昨日热闹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腥甜味,那是廉价灵酒的味道。
街边的摊贩们开始忙碌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但相比昨日的嘈杂,今日更多了几分压抑的肃杀。
颜小炎注意到,不少行人行色匆匆,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身穿黑衣、佩戴着特殊徽章的修士,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颜小炎听到路边有人低声议论,“那是采星司的执事。他们负责监督星砂的开采和运输,手段狠辣,连城主府的人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颜小炎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拉低了帽檐,与萧沣扬混入人流之中。
沿途经过几处矿渣堆积点,那里聚集着许多面色枯槁的矿工,正眼巴巴地望着过往的车辆,希望能捡到一些残留的星砂碎屑。
每当有马车经过,他们便蜂拥而上,不顾鞭打捡拾,场面混乱而悲惨。
颜小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同情或干预,都可能暴露身份,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约莫一刻钟后,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通体由乌木搭建,屋檐翘起如飞鸟展翅,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即便是在白天也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漆牌匾,上书“逍遥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狂放不羁的气息。
楼前人来人往,进出者皆非善类。有的满身煞气,有的眼神阴鸷,还有的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是这里了。”颜小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对萧沣扬道,“萧大哥,你在附近找个茶摊盯着,若有变故,随时接应。我独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