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心中微沉。
他原本以为黑风寨只是普通的匪患，没想到这背后竟牵扯到如此残酷的资源掠夺体系。
那些所谓的“星砂”，究竟是何物？竟值得用无数修士的修为乃至性命去填？
“老伯，”颜小炎神色凝重了几分，“你可知这星砂有何用处？又为何非要废除修为才能开采？”
老者犹豫片刻，见颜小炎目光清澈并无恶意，终是咬了咬牙，低声道：“老朽曾在采星司做过几年记名匠户，隐约听闻，星砂乃是上古时期，无涯界法则崩塌时残留的碎片所化。
它蕴含着一丝极不稳定的本源之力，既能修补阵法，也能……强行提升修为。但因其性质驳杂，直接吸纳必遭反噬，唯有未开灵窍或修为尽废之人，以肉身为容器，在极度痛苦中慢慢磨砺，方能提取出其中纯净的一缕。
纯净的星砂富含空间之力，还含本源之力，是采星司垄断的宝物。”
说到此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所谓开采，实则是用人命去过滤毒素。每一个从矿场活着出来的人，都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行尸走肉。
所以恩公说吉风城官方为什么不替我等出头，出什么头！他们就是始作俑者！”
老者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衣角，仿佛要将这满腔恨意揉进骨头里。
颜小炎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带有阴煞咒纹的黑铁令。
黑风寨、吉风城、锁灵扣、星砂……这一连串的线索如同蛛网般在他脑海中交织。
若真如老者所言，无涯界的法则早已污染紊乱，那么这些高层势力大肆收集星砂，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他们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恩公，”老者见颜小炎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朽言尽于此。此地风声紧了，若是被黑风寨的巡哨发现我们逃脱，恐怕会引来更厉害的追杀。恩公若是无事，还请尽早离去，莫要为了我等贱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颜小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囚徒，心中那股因突破而生的豪情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怜悯。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疗伤丹药和一些干粮，塞到老者手中：“这些你们拿着，先找个隐蔽处躲起来，等伤好了再走吧，越远越好。”
老者捧着丹药，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他千恩万谢，这才离开。
老者走后，颜小炎几人就地歇息片刻，商议下一步行止。
萧沣扬道：“既然那逍遥楼消息灵通，不如先去城中探探虚实，看能否从逍遥楼口中问出黑风寨与采星司的底细，还有如何离开这无涯界的方法。”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按照老者所指方向，颜小炎一行人绕开可能有巡哨常走的大路，沿溪涧驾着灵舟，贴地向吉风城方向飞去。
灵舟贴地掠过溪涧，激起的水雾很快被风甩在身后。
萧沣扬立在舟首，目光扫过两侧低伏的荒丘，神识完全放开，却不敢探得太远，生怕触动了什么禁制。
颜小炎盘坐船尾，神识同样外放警戒着船后及周围。
约莫半日后，前方的溪涧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灰蒙蒙的城池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高耸，屋舍连绵，旗帜杂乱，烟气与喧嚣混在一处，笼着一层散不去的浊气。
城外排着长队，都在等着入城。
萧沣扬收了灵舟，几人落在官道旁。
颜小炎抬眼望去，城门口立着数名披甲守卫，逐一盘查入城之人，却不是查的路引，却是收的某种泛着晶莹光泽的矿石。
每块足有拇指大小，成色稍差便被随手丢回，人被撵走，不能入城。
成色好的才被扔进一旁铁筐，叮当作响，这个人才被放行入城。
果然这里不管你的身份地位，只看你交不交得出钱财。
颜小炎目光一凝，压低声音道：“那是什么？入城要交这个才行？”
萧沣扬皱眉：“确实如此，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却是没有，如何进城？”
“那东西是灵石，和你们海星球的灵晶类似，是万界仙域的通用货币。”苍的声音在颜小炎识海中适时响起，“不过他们收的灵石品相驳杂，恐怕多产无涯界所辖的粗矿，成色好的才算得真正的灵石。”
“那怎么办？我们身上可没有这东西。”颜小炎在心里问。
苍顿了顿：“公子刚才缴获了那头目的储物袋里，说不定就有灵石”。
颜小炎神识探入其中，果然翻出几十枚成色尚可的灵石，混在各色杂物里。
他拣出十余枚攥在掌心，其余收回袋中。萧沣扬凑近瞥了一眼，低声道：“够我们几个入城么？”
“够了，先试试。”颜小炎将灵石分与几人，又留出几枚备用。
几人混在队伍里，缓缓向前挪去。
轮到颜小炎时，那守卫接过灵石，对着光端详片刻，掂了掂，才挥手让他通过，手指着城墙内侧一处张贴着告示的砖壁，大声喝道：“新来的都看好墙上告示！进了吉风城，买卖自由，但禁止私斗！违者轻则逐出城，重则当场格杀！”
颜小炎看了一眼那告示，不动声色，快步穿过城门。
萧沣扬紧随其后，那守卫接过灵石掂了掂，又扫了他一眼，才挥手放行。
几人陆续通过，在城门内的阴影里会合。
颜小炎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外仍排着长队的人流，低声道：“先找处落脚的地方，再打听消息。”
萧沣扬点头，几人沿着主街往里走。
这吉风城比他们预想的大且乱得多，建筑风格和海星球迥异，风格繁杂，有的建筑占地极大，以青石砌墙，薄玉贴面，溢光流彩，有的只用粗木搭就，高低错落挤在一处。
街上行人形色各异，有的披着兽皮，有的裹着长袍，有的身形高达丈许、眼如铜铃，身上满布奇特纹路，甚至有几个身形半透明的，走路无声，从几人身边飘过。
颜小炎毕竟少年心性，见这等光怪陆离的阵仗，脚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又不敢多看，怕惹上麻烦。
街面上人流杂沓，两侧铺面挑着各色幌子，所售的皆是法器、符纸和杂药等。叫卖声里夹着口音各异的讨价还价。
“这卖锅的汉子就是魔人族之人。”苍的声音在识海中继续，“魔人族力大，是以专司锻造的人，他那几口黑锅纹路不似凡品，怕是掺了陨铁。”
颜小炎循着苍的指引望去，那卖锅的汉子赤着上身，双臂粗壮如柱，裸露的臂膀上有气体萦绕如墨，正扛着两口铜锅叫卖。
那汉子见颜小炎多看了两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倒没有什么恶意，只开口招呼：“小哥，来个锅，煮肉香掉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