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奔头这一觉,直接干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奔头迷迷糊糊爬起来。
“媳妇啊?”
屋里又找了一圈还是没人,家里静悄悄的。
高奔头纳闷了,你妈的这是上哪儿去了。
到洗手间洗把脸刷刷牙,往沙发上一坐,越琢磨越不对味儿。
一宿不回家,这叫啥事儿啊。
又拨过去。
“还没回来呢?”
“往回走呢。”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啊?”
“啊。”
“不是你现在他妈咋回事儿啊?都几回了夜不归宿?你等着,等你回来的,赶紧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马上到了。”
啪…把电话挂了,往茶几上一摔。
奔头坐那儿抽烟,心里老不得劲了,寻思你有点太过分了,一宿一宿不回家,搁外边是不是扯犊子呢,还打麻将,天天打麻将啊,叮咣上被窝里打去了?
等了半个来钟头,敲门声传来了。
奔头过去把门拽开,就瞅着自己媳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小雨进门低头换鞋。
“你他妈干啥去了?”
小雨一抬头。
“我说你叫唤啥呀,有话不能好好说?我打麻将去了。”
“打麻将?打一宿麻将?搁哪儿打的?我瞅你咋这么精神呢,打麻将一点不困?我看你是刚睡醒回来的吧?来,搁哪儿打的,带我问问去。”
“拉倒吧,干啥呀,问啥问。你就跟我能耐,跟我说话横的,你在外边咋没这本事呢?就搁家里窝里横,出门咋熊了呢?”
奔头一听。
“你啥意思?你他妈啥意思?”
“我啥意思,操。”
小雨换完鞋一屁股坐沙发上,连理都没理他,满脸写着不耐烦。
“奔头,我真没别的事儿,就出去搓了一宿麻将,这也不行啊?”
奔头背着手到小雨面前。
“你少他妈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干啥去了。”
“你管我干啥去了,我喝口水。”
小雨抄起一瓶水咔吧拧开,仰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我啥都没干,纯纯打麻将去了。”
“你敢确定?小雨我把话放这,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等我自己查出来……”
“查出来又他妈能咋地?奔头,咱俩结婚眼瞅快一年了吧。”
“差不离儿一年了,咋的吧。”
“那我今个索性把话摊开说,你也别跟我吵吵把火的,我就跟你透个实底,我跟你过腻歪了,咱俩拉倒吧,离婚…。”
奔头一听这话,当时就炸毛了。
“咋的?你妈的,外头养人了是吧?跟别人睡舒坦了是吧?挺得劲儿呗?”
“你要这么寻思也中,我就是外头有人了,能咋地吧,我就是不想跟你凑合了。”
高奔头听完,俩眼珠子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古往今来,婚内出轨那一方,总爱把锅甩给对方,说这不好那不对,说俩人合不来,其实全是借口。
人无完人,谁身上还没点毛病呢,变心的就专挑对方那点短处往死里放大,最后倒打一耙说都是因为你不行,我才在外边找人的。
奔头就杵在那,瞪俩眼直勾勾盯着小雨。
小雨也不怵,迎着他的目光就开口了。
“高奔头,这么长时间你也没消停过吧?天天晚上夜总会、洗浴中心二楼跑,你在外边逍遥快活,我管过你一回吗?有时候你后半夜才回家,我跟你闹过吗?今个我就把话撂这,咱俩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雨你搁那放屁呢,你还好意思跟我比?我在外边应酬咋的了?我哪天没回这个家?我在外边干啥见不得人的了?少跟我扯那些臭氧层子。”
“你爱咋想咋想,反正我是过够了。当初处对象的时候,你说你在北京有生意,道上混得有头有脸,谁见着都得喊你一声哥,开个大奔贼风光,我还以为嫁过来,我就是大哥的女人了。”
“高奔头你自己摸摸良心,你是那块料吗?天天出去除了低三下四巴结人、给人当跟屁虫,你还有啥真本事?”
奔头当时火就顶脑门子了。
“小雨你敢这么埋汰我,信不信我他妈收拾你?”
“你也就敢冲我横,我知道我干不过你。但凡是个爷们,混得像点样的,谁嘴里镶三颗大金牙啊?原先那牙呢?不都是叫人揍掉的吗?”
“你知不知道那几颗金牙多老土,你还天天张嘴露着,觉得挺牛逼呢。外边人咋说的?牙都叫人打飞了,镶仨金牙搁那装犊子。”
高奔头往前跨了一步。
“妈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外边指定有人了!说,是谁?”
“啥谁不谁的,说这些有啥意思。”
“我问你是不是跟别人睡觉去了?”
“睡了。”
“睡几回?你给我说清楚睡几回!”
“我哪记得住,反正没少睡呗。”
“你个骚娘们!”
啪嚓…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给小雨抽得一栽歪。
小雨也是个犟脾气,一抬头。
“我他妈就瞧不起你,高奔头,你也就敢在家打我,你哪点像个老爷们?也就窝里横。赶紧离婚,我好搬走,这他妈日子我是过够了,过不下去啦。”
“小雨我告诉你,你别逼我。别让我查出来那男的是谁,真让我知道是谁,别以为我高奔头没脾气。我在南城混这么些年,人脉还是有的,哥们儿也交了不少。真让我逮着那小子,你看我扒不扒他皮!敢睡我的女人,我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喂狗!”
“你就吹牛逼吧。说句不好听的,高奔头,你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比不上。人家手指头缝漏点钱,都够你挣一辈子的。”
“行,你告诉我是谁,你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了!”
“行啊,高奔头,正好也到饭点了,我领你出去吃口饭,我请你,让你跟我大哥见一面,你俩当面唠唠这事儿,行不?实话说,我大哥早就想找你了。”
“还他妈真有人了?”
“真有。”
“你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咱俩结婚俩月之后,我俩就好上了。”
高奔头心里一盘算,气得浑身哆嗦。
“我操你妈,我他妈当了八个月王八是吧?你俩在一起八个月?咱俩结婚才十个多月,你俩就搞了八个月?你他妈真行啊!”
“你别跟我这喊,我实话告诉你,我俩早就认识,当初要不是我大哥去外地发展,我早就跟他了,还轮得到你?”
“废话少说,中午见就见,正好把事儿说开了,咱俩直接离。”
“行,小雨,你真行,你他妈真可以。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
高奔头转身回屋,腰里别了一把短喷子,又摸出一把小卡簧揣兜里。
“走,领我去,我看我扎不扎他就完了!”
“行,我领你去,我看你敢不敢扎人家。”
小雨领着高奔头从家里出来,小雨开着红色马自达在前边走,高奔头开着自己大奔在后边跟着,直接奔约好的地方去了——南城一家老北京涮羊肉馆子门口。
高奔头个头挺高,一米八多,精瘦精瘦的,一点不胖。
下车一瞅当时就来劲了。
“谁?南城的?我今个倒要看看是谁,看我削不削他就完了。”
刚下车,小雨拿起电话就拨过去了。
“喂,才哥,你到了吗?我到门口了,高奔头也跟过来了。”
“啊啊啊,好嘞,诶诶,好好好。”
挂了电话。
“你别急,等会儿人就到,我倒要看看是谁。”
高奔头话音还没落,呜呜泱泱开过来两台车。
两台宾利雅致,冲着这边就开过来了。
车往跟前梆梆一停,打车上下来个胖子,个头不到一米七,长得肥头大耳的,胖得都快没人样了,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小雨赶紧迎上去。
“才哥,你来了。”
奔头定睛一瞅,当时就愣住了。
来人姓贾,叫贾德才。
贾德才一摆手。
“奔头啊。”
高奔头往前走了两步,他跟贾德才认识,而且都认识好几年了。
“才哥,你他妈这……啥意思啊?”
“能啥意思,你看你这急头白脸的,走吧,进饭店里边说,边吃边唠行不?”
高奔头一抬手还想比划。
“不是,才哥,你给我说明白咋回事。”
“你把手放下,跟谁比比划划的呢?进去再说。小雨啊,去,进去订个包厢。”
“才哥,我早订好了。”
“那走吧,进去说,别搁这吵吵把火的让人笑话。”
小雨直接走上前,啪一下!就挎住了贾德才的胳膊,四个保镖在后边跟着。
奔头一瞅,气得肺都快炸了。
这也太他妈明目张胆了。
奔头一个人灰溜溜跟在后头,眼睁睁瞅着自己媳妇挎着别的男人,叭叭地就进饭店了。
等进了包厢,贾德才让四个保镖守在门口,仨人进了包厢,把门一关,往桌前一坐。
贾德才开口了。
“奔头啊,今个呢,咱就把话挑明了说。小雨啊,你先点点菜去,整点吃的。”
小雨把服务员喊过来,叭叭点了一堆,吃的喝的很快就上来了。
酒水上齐,贾德才倒了一杯,也给高奔头满上一杯。
贾德才直接就开口了。
“奔头,实话跟你说吧,我跟你媳妇早就认识了。前两年为了生意,我去外地待了一年多,要不我跟小雨早就结婚了。等我回来才知道小雨跟你结婚了,我俩认识多少年了,一晃都五六年了吧。”
奔头瞅着他。
“才哥,你咋不早跟我说呢?”
“早说啥呀,你等我把话说完。我回来一看,就跟小雨说,既然你都结婚了,咱就别联系了。可你猜咋的,小雨说不行,她心里还是有我。奔头啊,我这么说你别往心里去啊。”
奔头往那一坐,脸拉得老长,俩眼瞪得溜圆。
“你接着说,接着说。”
“你看啊…奔头,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你说咋办吧。你也知道才哥我单身,说实话我挺稀罕小雨的,就这么地吧,我俩就和好了。你看这事儿吧,哥做的确实有点……哈哈哈哈,有点不地道,按理应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贾德才说这话的时候,还搁那嘻嘻哈哈的,根本没当回事。
高奔头眯缝个小眼睛盯着他。
“然后呢?今个我撞破了,你想咋整?”
“实话说吧,我俩这阵子也处了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才哥我是重感情的人,旧情难忘嘛,是不是?我俩这段时间在一块儿处得挺好,挺合得来。”
“你看这么地吧奔头,今个咱都坐一块儿了,把话摊开了说,你啥意思?”
说句实在的,搁这时候高奔头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撒手拉倒,可一般人哪能说放就放。
不为别的,就为争这口气。
尤其高奔头还是混社会的,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奔头身边不缺女人,可那又咋样?
自己老婆叫人就这么撬走了,跟别人睡一块儿了,换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有钱人爱用钱摆平事儿,混社会的也吃这一套。
当时高奔头心里头,不管喜不喜欢这媳妇,这口气是真堵得慌。
瞅着小雨跟贾德才在一块儿,那火蹭蹭往上冒。
贾德才也瞅着奔头。
“那你说咋办吧奔头,我这不寻思跟你好好谈谈吗,小雨也同意了。今个既然都坐一块儿了,这么地吧,我给你拿点钱,你俩就离了,小雨就跟我过。”
“奔头啊,你也是混社会的,身边不缺娘们,再找一个就完了。这些年哥心里一直装着小雨,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来来,整一杯。”
“奔头啊,咱俩也认识五六年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你就跟才哥翻脸吧?来,走一个。”
奔头当时低着个脑袋,这时候哪有心思喝酒。
心里头直嘀咕,这事儿到底该咋整。
贾德才一瞅奔头没动静。
“整一杯呗,把话说开了就完事儿了。”
“贾德才!我今个就指着你鼻子说,你他妈……”
“你叫我啥?你指谁呢?跟谁俩这么说话呢?”
贾德才一点面子没给高奔头留。
高奔头当时嗓门就上去了。
“我就叫你贾德才了咋的!”
“行,你叫吧,你说你想咋整?”
“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要!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这么憋屈,我就要这张脸,知道不?你记住,我不是没脾气的人,听没听明白!”
“那你想咋样?你提条件吧,要多少钱你开口,多给你拿点也没啥。”
高奔头一听这话,直接啪嚓…从后腰拽出一把枪刺,往桌上一拍。
“真他妈没拿我当人啊!”
贾德才一瞅。
“啥意思?奔头你啥意思?”
“来吧,你不是稀罕她吗?你不是能撬我老婆吗?有能耐你拿这玩意儿往我身上捅两下,捅完我就离婚,就让她跟你走!”
“奔头你别跟我整这死出,我拿你当个人,你别往狗窝里钻,我对得起你了,知不知道?我寻思跟你好好谈谈,不想把事儿闹大,整得满城风雨的对谁都不好。真闹大了,丢的是谁的脸?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我他妈无所谓,实话说,是小雨主动找的我,不是我勾引你媳妇,对不对?既然话都挑明了,我希望你拎清状况。你拿这玩意儿干啥?你也知道,论人脉、论势力、论钱,黑白两道你哪样是我对手?把枪刺给我收起来!”
奔头一瞅他。
“你不敢扎我是吧?你不扎我我扎你!今个你身上必须挨两刀,知不知道?你不扎我,我就他妈捅你两下子,听没听着?”
“我操你妈,你也没拿我当人呢?你拿我当人你能睡我老婆?小雨都跟我说了,结婚第二个月你俩就勾搭上了,你俩睡多少回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贾德才瞅着高奔头。
“我本打算跟你好好唠这事儿,你他妈非跟我整这出是吧?你不想要个说法吗?行,我给你,你别急。”
贾德才拿起电话。
“哎,二哥啊,你上来吧,我知道你到楼下了,没谈拢,你上来吧。好嘞。”
啪一下撂了电话。
奔头一瞅。
“谁呀?谁要上来?”
贾德才一摆手。
“不用你管,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这么地,也就两三分钟,包房门一下被推开了。
呼啦啦进来二十来号人,领头的是南城的老痞子、老炮儿,姓耿,叫耿老二,腋下夹着一把五连子,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兄弟,呼啦一下全涌进来了。
耿老二当时啪一下把五连子往地上一杵。
“奔头,你吵吵个鸡毛啊?在楼下我就听你叫唤了,你要干啥?”
“二哥呀,你咋来了?”
奔头赶紧挥手,跟耿老二打招呼,也冲他身后那帮兄弟点点头。
耿老二往椅子上一坐。
“奔头我告诉你,不是二哥说你,老老实实把婚离了就完了,别搁那扯淡。”
“二哥,这事儿你别管,我俩的事儿,听没听明白?这事儿我就跟贾德才谈,跟你有啥关系?你掺和进来干啥?”
“我跟贾德才也认识五六年了,我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事儿,把我媳妇给撬了。二哥我告诉你,这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世间两大仇,我能就这么算了?”
耿老二一摆手。
“什么他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你有啥恨呐?多大个恨呐?才哥跟小雨人俩好挺长时间了,你才知道啊?你抓紧离了就完事儿了,闹啥呀?你是那块料吗?你够那手子吗?还闹,你打谁?来你打谁?把枪刺给我收起来,我看你敢扎谁,你敢吗?”
“不是二哥瞧不上你,你拿这玩意儿比比划划的,真把事儿闹大了,最后丢人的不还是你吗?”
高奔头一听,把枪刺攥得紧紧的,当时就急了。
“我他妈为啥不敢扎?二哥你别激我啊,我有啥不敢的?我就扎他能咋的!”
耿老二一听乐了。
“来,你扎,我看看你能不能整。才哥你别动啊,让他扎,我看他敢不敢。如果你是带把的,你就扎。来,扎一下试试,你敢吗?你就是个软蛋。”
奔头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再他妈说一遍!你再激我试试!”
人就怕激将法,一激高奔头真急眼了,举起枪刺。
“我今个要不扎你,我他妈没脸出门!”
噗呲就一下,奔着贾德才胸脯子就捅过去了。
贾德才顺势往旁边一歪,拿手一挡,啪!这一下噗嗤给胳膊划了一道大口子,呲啦一下血就冒出来了。
不过不是特别严重。
高奔头把枪刺往回一拽,还想接着往上冲。
耿老二抬手把五连子一支。
“别动!别他妈动!”
咔嚓一下…就怼奔头脑瓜门上了。
“你疯了?给我撂下!把枪刺给我撂下!再逼逼脑瓜子给你打没它!”
“二哥呀,你拿这玩意儿顶我脑袋?二哥,我们他妈认识十五六年了,你今个就这么对我?哪次见你,我不是二哥二哥的叫着,那次上饭店,不是我算账,咋的呀?你帮着外人,拿枪对着我呀?你说这事谁对谁错,二哥你就这么对我?”
耿老二眼睛一瞪。
“我不管谁对谁错,你把枪刺放下!放下听没听着?再不放下你看我搂不搂你,你试试,看二哥是不是跟你俩玩虚的!”
这时候小雨早就扑过来了,扶着贾德才的胳膊。
“哥呀,有没有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就划一道口子,不打紧。”
高奔头被五连子顶着,二十来个兄弟呼啦围一圈,把奔头圈中间了。
奔头一瞅,当时就喊上了。
“行啊!你们都是南城的,哪一个他妈不认识我高奔头?你们他妈帮着外人,还拎刀来的,想砍我是不是?是不是想砍我?来来,冲我来!”
耿老二拿五连子,顶着高奔头脑门。
“奔头,今个没想动你,这事你别整太过分了。真整过头了,你别怪二哥不念旧情。虽然咱们认识十多年,我告诉你奔头,今个我必须站德才这边,听没听明白?”
“二哥,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对我。我对你他妈不够意思吗?哪回出去吃饭不是我花钱?哪回碰着你在饭店夜总会,不是我给你买单?什么时候逢年过节,我没上你家瞅你去?你就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