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天看见自己老妈平安出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一行人在刘哥楼下,撞见了水房赖跟梁家荣。
猛鬼天直接瞪着俩人:“整件事从头到尾,全是你俩在里头挑事、策划的,对不对?”
梁家荣听完,歪过头看向水房赖:“赖哥……”
“别喊什么赖哥,好好听上面大哥说话!”
现场大哥盯着梁家荣提醒,“你的公司、产业全都在这边,你还打算长期在这做生意。今天所有乱子根源全在你身上,你心里清楚。”
梁家荣当场整个人愣在原地,慌得说不出话。
“大哥,我帮他说两句好话。”
梁家荣连忙拉着水房赖:“赖哥,你别跟大哥顶嘴,大哥说什么你老实听着,没人会故意为难你。今天这事你要是不敢扛,往后你在这边根本混不下去啦。”
俩人被训得蔫头耷脑。
水房赖偏过头:“大哥,要不我们俩人上楼见见刘哥?”
“上楼?你俩现在没资格上去,我先上去传话,你们俩在楼下等着,等我电话。”
管事的警察老大说完,噔噔噔独自上楼,抬手敲响刘哥办公室房门。
刘哥走过来拉开门。
“老领导。”
“哎呀是你啊小刘,可把我吓一跳,那边谈得怎么样,对方提啥要求了?”
“没闹僵,我聊两句就缓和下来了,茶水水果全都安排妥当了。您放心,对方一句都没提起您。”
“我俩交情摆在这,我哪能让人家为难你,快进屋把门关上。”
房门关严,警察老大局促站着。
“小刘,你也坐。”
“我就不坐了,现在这事到底怎么了结?”
“我那位上层领导嘴上没提你,但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憋着气。这件事我不方便亲自出面调解,得麻烦你去处理。当事人就在隔壁会议室,你过去跟他好好聊聊,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都能商量。你谈妥之后,我再跟我领导报备,说事情全部解决完毕,全程不会牵扯到你。”
“我办事您尽管放心,绝对不会把您扯进来。等这事了结,我还能在会上跟领导举荐你,给你口头嘉奖,大家两全其美。”
“多谢刘大秘费心啦。”
“咱俩什么交情,快去,人家还在隔壁等着,我在这边等你消息。”
“好嘞。”
警察老大转身走到隔壁会议室,加代正安安静静坐在屋里。
他进门主动伸手:“兄弟,你好。”
加代抬手回握,抬眼打量对方一身制式工装,心里瞬间愣住,暗自琢磨:这人是澳门管事的一把手,身份级别不低,属实没想到。
警察老大摆了摆手。
“兄弟,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有啥要求你尽管开口,能办的我绝对不打奔儿。你朋友老妈那事儿都是皮毛,人已经放回去了,现在就听你的,你说这俩人咋收拾你能顺气儿。”
加代抬眼瞅着他。
“大哥,我这咋好意思张口啊。”
“有啥不好意思的,随便说。”
“行,那我就说了,这事儿给我气够呛,尤其是那小子……”
“我打断你一句,前因后果我都清楚,背后捅刀子的是梁家荣,跟水房赖一毛钱关系没有,我蒙谁也不能蒙你,我也不敢。兄弟,我跟你刘哥关系铁,我也知道你跟刘哥走得近,咱说白了都是一个圈儿的人,这事儿真跟阿赖没关系,全是梁家荣这小子挑的,你说咋整他吧。”
加代乐了。
“呵呵,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听大哥的,你说咋整合适?”
“这么的,我让梁家荣掏一个亿出来赔你,你看行不?他不是有钱吗,上那边惹事儿打架的,我全给他搂进去,咋样?”
“大哥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那我就谢谢大哥了,就按你说的办,麻烦大哥了。”
“对了,还有珠海那项目合同……”
“兄弟这你都不用提,捅这么大娄子,他还配干这项目?他有啥资格啊,放心吧,他自己心里有数,这活儿他指定干不成了。”
“那行哥,就这么地,我没啥别的要求了。”
大哥一拍巴掌。
“谢了兄弟,那我先回去处理这事儿,多谢你给面儿啦。回头你跟刘哥喝茶的时候,替我多美言两句。”
“放心吧大哥,多大点事儿。”
代哥站起身,转身出门奔刘哥办公室去了。
刘哥抬头瞅了一眼。
“聊得咋样?”
“挺顺利的刘哥。”
刘哥点点头。
“坐吧,尝尝我新沏的茶。”
加代本来还想再提提水房赖,刚才不是给摘干净了嘛,代哥寻思再念叨两句。
刘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摆了摆手。
“哎,喝茶!觉得行呢你就回去,就按这路子办,觉得不行呢我再把人给你叫回来,你接着聊。老弟,到我这儿就一件事儿——喝茶。”
说完…哈哈一阵大笑。
说真的,就这种段位的高手、办事儿老油条,代哥都觉得有点接不住,脑瓜有点跟不上趟。
一句啥意思?就是点到为止了,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该撤就撤。
这边警察老大从屋里出来,盯着梁家荣。
“梁家荣我告诉你,别走了,就搁这儿待着吧。”
水房赖在旁边也说。
“行了,先在这儿反省反省,回头把那项目合同给人退回去。”
梁家荣听完直接懵了。
“赖哥,我为了这项目,我前前后后筹备快一年了,前期砸进去都快一个亿了,现在还得赔他一个亿,合同还得给人退回去,我这心里……”
警察老大瞪了他一眼。
“梁家荣,你要命还是要钱要项目,他妈自己选。”
水房赖在旁边也急眼了。
“你妈的梁家荣,是不是给你脸了?阿荣啊,你钱够多的了,我大哥跟你说话都是给你面子,知不知道?我看你他妈要不拿的。”
“行行行,我拿我拿。”
梁家荣半个不字不敢说,但是他没敢回珠海。
第二天中午,一个亿直接打到苏燕账户上了。
梁家荣把合同交回去,还得给甲方打个电话说一声。
“那啥,项目我不干了,算我违约。”
“你违约?那不行啊,都让你中标了,得赔违约金。”
“我赔个鸡毛违约金,不干了,赔啥赔。”
“啥?你他妈不陪?”
梁家荣一听也横上了。
“你牛逼你来干我来!他妈加代我整不了,这个我还整不了吗?你牛逼你过来弄我!”
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梁家荣跟水房赖一合计,干脆就耍赖了,违约金说啥不赔了。
都他妈想欺负我是吧,我又掏这个钱又掏那个钱的,还让我赔违约金?门儿都没有。
加代我惹不起,你们我还惹不起?
结果隔了一天,澳门警察大哥一个电话给梁家荣打过来了。
“阿荣啊,你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珠海那边招标的是我哥们,违约金赶紧给人赔了,你他妈不赔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啪就撂了。
梁家荣又他妈傻了。
七千万违约金,一分没少,全给人打过去了。
水房赖一瞅。
“赔了吧?那咋整,赔吧赔吧,大哥发话了,不赔指定不好使。”
梁家荣没辙,只能把钱也赔了。
就这一档子事儿,梁家荣损失好几个亿,啥好处没捞着,纯纯他妈大冤种。
这边加代把大天他老妈接回来,支开所有兄弟,当着大天和老太太的面,给驹哥拨了个电话。
代哥一开免提,驹哥劈头盖脸一顿骂,全是骂猛鬼天的。
“你妈的,你办的那叫人事儿吗,你真不让我省心……”
叭叭骂了一溜够。
代哥在旁边听出来了,这话明摆着是骂给自己听的。
没等驹哥骂完,加代直接把话接过来了。
“驹哥,相逢一笑泯恩仇,这事儿不提了,翻篇儿啦。我跟天儿哥还是兄弟,啥不影响,你也别生气了,都过去了,咱还是好哥们,哈哈哈!。”
挂了电话。
“你回去吧。”
大天看了他一眼。
“兄弟,你容我些日子,我过段时间上深圳看看丁健去,你让我准备准备。”
加代当时没反应过来,寻思大天要准备啥。
后来才明白,天儿哥手里没钱了,你把人丁健给崩了,上门看人能空着手去吗?
过后大天从金刚那儿挪了点,加上自己手头剩的,凑了两百万,直奔深圳。
到地方把两百万往丁健跟前一放,也算把这疙瘩解开了,前前后后把事儿一说。
丁健心里都有数,啥也没说。
苏燕那边更讲究,梁家荣赔的一个亿原封不动给了加代,自己额外又掏了两千万。
代哥死活不收。
“老弟你要是不收,咱这朋友就没法处了,必须拿着。”
“姐,这钱我哪能收啊,要冲也得冲我哥呀!”
“冲谁你都拿着,别墨迹。”
“行吧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代哥把这两千万掰开,先给杜成拿了五百万。
“哥,这不够啊。”
“不够先欠着,剩下的还得给大伙分呢,出来这么多兄弟呢。”
聂磊、李满林、赵三各一百万,松岗四棒扔了两百万。
猛鬼天给丁健送两百万那天,加代也去病房了。
丁健摆了摆手。
“哥,你不用跟我解释,我都听着信儿了。别说天二哥打我一枪打肩膀上,就是真给我干没了,我也不能说啥。天哥夹中间难,我懂。”
“行兄弟,哥啥也不说了。”
代哥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啪就放床边了。
“拿着。”
“哥,你这是干啥呀?”
“兄弟,哥知道你不能要,但哥必须给啊?这这里头有1,000万,你看…?底下这帮兄弟都瞅着呢,哥不做不行,哪怕你转头再给我拿回来都行,但场面哥得给你做足了哇。”
丁健一点没客气,伸手就把卡抄起来了,塞枕头底下了。
“那我就留着了哥,你都递过来了我哪能往外推。一千万,我收了。哥,我替这帮兄弟谢谢你。”
“健子,这是一千万,不是百八十万。”
加代肉也疼啊。
丁健真不惯着代哥,“代哥我知道,咋的,健子在你心里头不值这一千万呢?哥我脑袋疼,你先出去呗?大夫……。”
大夫赶紧过来撵人。
“都先出去吧,病人头疼得歇会儿。”
走到门口…加代回头瞪他一眼。
“你他妈活该脑袋疼,你小子真他妈黑,给多少你都敢要。”
“哈哈哈,那我收了哥,收了收了。”
一千万就这么揣兜里了。
代哥本来还以为他得推两下,没想到接得比谁都快。
消息一散开,身边这帮兄弟、北京那帮哥们儿,都知道丁健落了一千万,全跑过来蹭。
丁健也敞亮,多多少少都给分了点,拿这么多也不能独吞,关系好的十万二十万的,都给意思了意思。
整到最后你就看吧,梁家荣纯纯是个大冤种。
钱掏得最多,好处一根毛没捞着,里外里搭进去好几个亿,没辙,干不过人家就得认栽。
虽说因为这事儿,加代跟猛鬼天中间闹了点别扭、生了点嫌隙,但是代哥心里明镜,大天那是被逼到份儿上了,不然他不能干这事儿。
所以也没往心里去,哥俩儿感情不受影响,这一页,直接就翻过去了。
老话讲得好,百善孝为先,换谁摊上这事儿估计都得这么干,亲娘让人绑了,换你你咋整?没招儿。
这事儿消停之后,代哥在深圳歇了几天,转头就回四九城了。
加代那伤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擦破点皮,人都平平安安救出来了,比啥都强。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又回到以前的平静。
今天从哪儿说起呢?就得从南城高奔头这小子唠起。
一提高奔头,老哥们应该都熟,之前书里没少提他。
虽说不是啥主要人物,但高奔头这人吧,混得贼油,跟谁都能搭上话,八面玲珑。
但是他和马三比的话,多少还差一点儿。
八十年代中期,跟着他大哥潘革混,潘革能打,俩人一起起来的,靠着跟潘革这层关系,在南城也算是号人物。
但是江湖这地方从来都是大浪淘沙,潘革一走,高奔头这名气就一天不如一天。
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加代、邹庆、白小航这批人一冒头,高奔头基本就成边缘人物了,排不上号了。
奔头心里也清楚,不得不认这个命。
而且高奔头这人吧,特别能舔,面子他妈值多少钱?江湖段位才是硬通货。
掂量来掂量去,新生代里头就数加代和邹庆最猛,高奔头寻思,抱邹庆大腿搞不好得让这小子给坑了,这人不靠谱,干秀款出身的,不能跟他走太近。
最后选来选去,决定抱代哥这条大腿。
虽说高奔头比代哥还大几岁,大个四五岁,但是一口一个代哥叫得贼甜。
奔头常挂嘴边一句话,代哥你手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靠着加代这棵大树,高奔头好歹保住了自己那点江湖地位,日子过得也还行,没人敢随便欺负他。
奔头每天晚上没啥事儿,基本从六点来钟就开始转悠,四九城各个夜总会、熟悉的场子瞎晃。
碰着认识的,打个招呼奔头就凑上去了。
跟他平级的或者比他差的,觉得高奔头混得还行,奔头也不拿这帮人当回事儿。
真要是碰着比自己硬的,奔头立马就贴上去一顿舔,哥长哥短叫着,还主动抢着买单,在一块儿喝酒。
天天晚上喝得迷迷糊糊的,也算混得有模有样。
代哥晚上常去的场子,就四个地方。
一个是秦辉的天上人间,一个是陈红的豪斯夜总会,再就是郭帅和翟大飞的酒吧,别的地方加代基本不去。
一是排场不够,二是没这四个地方有面儿。
到这四个地方,代哥那绝对是头号贵客,捧得跟神仙似的。
自从抱上代哥大腿,这四家场子就成了高奔头每天蹲点打卡的地方,专门碰代哥。
奔头跟各家经理也都混熟了,多少也算个熟脸儿。
专门跟几家经理都打好招呼了。
“兄弟你们记着点儿,以后每天晚上代哥一到你们这儿,马上给你奔哥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行不?”
“行行行…奔哥,记住了。给你打电话你要干啥呀?”
“也没啥事儿,就是过来陪大哥喝两杯,啥事儿没有。”
“行嘞,明白了。”
几家场子的经理都记下了。
这天,天上人间的经理直接给高奔头把电话打过来了。
“哎…奔哥,今天代哥来我们场子了。”
“干啥来了?”
“不知道啊,带了一大帮人,黑白两道都有,好像还有银行的。”
“有女的没?”
“女的没瞅见,应该没有,还没叫姑娘呢。”
“行…兄弟,我一会儿过去溜达一圈,过去看看。”
“好嘞奔哥。”
啪…电话就撂了。
高奔头开着一辆没手续、花四十多万淘来的虎头奔,呜呜直奔天上人间就去了。
整得挺有派头子,穿得也立立正正的。
车往门口一停,小包一夹,高奔头晃晃悠悠就进门了。
经理赶紧迎上来。
“奔哥来了。”
“嗯。”
从包里啪掏出两盒中华。
“老弟,拿着抽。”
“谢谢奔哥。”
“客气啥,应该的。”
“奔哥我不用……”
“拿着就完了,啥用不用的,抽去呗…人在哪儿呢?”
“在里边呢,卡包呢。”
“哦,看着了,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说着…经理就走了。
高奔头拿着手机装模作样打电话。
“啊,我到天上人间了,行,哪天约一下,行行行,好好好,行行行啊,行好好好。”
一边嘟囔一边往代哥他们卡包那边挪,假装是碰巧遇上的。
“那啥一会儿再说啊,好好,我碰着我哥了,行行。”
啪把电话一挂,凑上去一把握住代哥的手。
“我操…哥呀,你在这儿呢?这都是谁呀,全是你朋友啊?”
代哥抬头瞅了他一眼。
“刚吃完饭,过来坐会儿。你来干啥来了?”
“哎呀…我没啥事儿哥,我过来找个人,跟我唧唧歪歪的,我寻思过来扎他两刀,收拾收拾他,跟我装犊子,我能惯着他吗?”
“用不用帮忙?”
“不用不用哥,你忙你的,需要我你吱声!没啥事儿哥,那啥我也不急,今天碰着你了,那我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看你面子,高抬贵手,我不找他了。我陪你喝会儿酒呗,过两天再收拾他,今天算了。”
“咋的,不找了?”
“不找了,找他干啥呀,这不碰着你了吗,不能扫你兴啊。再说我当着你面儿干他也不好,哪天的吧。”
“那行,那你坐这儿吧,坐这儿咱喝点。”
“行行行哥,那我就坐这儿了。”
高奔头三言两语就坐下了。
代哥说,“我给你介绍介绍,这都是朋友!!这个是谁谁谁,那个是谁谁谁。”
挨个引荐了一遍,高奔头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握手打招呼,往那儿一坐就开喝。
奔头这人特别会来事儿,到哪儿都是我代哥怎么怎么牛逼,我代哥在北京就是这个,我代哥说啥都对,一顿猛吹。
加代心里也清楚,这小子故意捧我呢,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法说啥,你愿意说啥就说啥呗。
就这么坐那儿跟代哥他们喝,当天晚上喝得也挺尽兴。
一直喝到后半夜,十二点多钟,这局才算散。
跟代哥告了别,加代他们各回各家,高奔头也自己回去了。
高奔头就靠这法子,维持自己那点江湖地位,别人当面不好说啥,表面看着混得还挺风光,实则啥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高奔头结婚了,结得晚,还不到一年,娶个媳妇叫小雨,长得挺带劲,比他小不老少。
奔头到家都快一点多两点了,晃晃悠悠掏出钥匙,啪把门打开。
“媳妇啊?小雨啊?”
没人应声。
啪…把灯按开,换了鞋,卧室、厨房、客厅转了一圈,找了个遍媳妇没在家。
高奔头往沙发上一瘫,点了根烟。
“上他妈哪儿浪去了,后半夜还不回来,这老娘们儿一天天干啥呢?。”
拿起手机给小雨打过去。
“操,你他妈干啥呢?麻将玩儿疯啦?两三点了还打?你他妈是打麻将呢还是搁人被窝里呢?我到家了,赶紧滚回来,他妈快点的。”
啪…电话一扔,往沙发上一仰,奔头直接呼呼睡着了,也是喝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