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阿丽莎就出现在地牢里了。
那里阴暗又潮湿,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但阿丽莎不觉得那股气味难闻——因为那是权力的气味。
血腥味、鲜肉腐烂的气味……这都来源于囚犯,而那些囚犯,正因为触犯了阿丽莎的权力才会被抓起来。
地牢里,烙铁、小刀、钢针应有尽有。
与地牢上边的牢房不同,地牢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重刑犯不需要劳动,他们要么为罪行接受惩罚,要么为他们心中的秘密而受罚。
阿丽莎走进一间地牢的牢房里,早起的雷恩已经在那了。
他正打着呵欠,嘴里啃着面包,手上拿着一瓶酒。
阿丽莎皱起眉头道:“早上喝酒误事。”
“我知道,”雷恩举起酒瓶子说道:“这是蒸馏酒,可以用来消毒。”
“消毒?”
“你这样搞下去,这人真的会死的吧。”
雷恩的目光落在牢房里的第三个人身上。
那个人被绑在一个巨型十字架上,双臂像是鸟张开翅膀一样展开,他头上的长发散乱下来,遮住了脸。
雷恩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也不知道阿丽莎是从哪抓来的,就是觉得这个人还有用,不能让他死了。
这个人的胸腹血肉模糊,附近的地板上还有几颗牙齿和一只眼珠子,都不知道遭遇了多么残忍的对待。
“给你,消消毒。”雷恩拿起酒瓶子,直接往那人头上倒酒。
“不用管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末了,阿丽莎补了一句:“留着他的性命是想多让他受点折磨。”
雷恩耸耸肩。
一瓶酒下去,那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有可能那人已经没命了。。
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雷恩问:“听说你最近都泡在这里?”
“是啊。从城西跑回王宫,太费时间了,还不如就在这里工作。”
阿丽莎没说的还有一个理由:最近处罚的人有点多了,避免被某些人鱼死网破,还是少露面,注意安全比较好。
“这里环境很差耶。”
“我觉得挺好的。”
“你的脸像个死人一样哦。”
“怎么,不喜欢了?”
“我在担心你。”雷恩撇撇嘴道:“宫女都说你有一段时间没回王宫了……好在你有让人留封信在我的房间,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你在担心我啊。”
阿丽莎刚才还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种放松的笑容唯独在值得信任的人面前,才能展露出来。
“不然呢,你都搬到这种鬼地方来了……我能不担心么?”
“我不会长期在这里的,暂时到这里办公而已。”
阿丽莎说道:“……主要是,我不怎么喜欢王宫。”
“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见你不喜欢啊。”
“……说了你也不会懂。”
——王宫给阿丽莎留下了心理阴影。
上一次,她差点儿死在了王宫里。
在阿丽莎的心目中,王宫不再是个安全的地方。与王宫相比,肮脏潮湿的地牢可能要更安全一点——因为这里人迹罕至,易守难攻,而且她的敌人都在这里被关押了起来。
“阿丽莎,正常点。与魔族的战斗还很漫长,要这时候都撑不住,以后会更难过的。”
“……你觉得我不正常?”
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可是在好好努力耶!王城上下就我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那群悠哉过日子的叛徒我看了就烦!”
见阿丽莎暴躁,雷恩再次耸耸肩,说道:“你有好好吃饭吧?再怎么忙,也是要好好吃饭的。”
“当然有。”
“那这个人犯了什么事?”雷恩又把话题扯到了被绑在十字架的囚犯上。
“也没犯什么事,就是贪了点钱,吃了点军饷。”阿丽莎冷冷道:“但他最大的、最不可饶恕的罪……就是他将来会背叛我。”
阿丽莎记得这个人。
当阿丽莎在王宫失势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偷袭了乔治将军。
如果没有他的偷袭,乔治很有可能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能将阿丽莎救出王宫。
——当然,这一切在这一次都还没有发生。
“那他现在背叛你了吗?”雷恩问。
“还没有。”阿丽莎不满道:“难道你要为他求情?”
“我理解你。”
“嗯?”得到了和预想不同的答案,阿丽莎发出困惑的声音。
最近,雷恩这边在暗杀那些与精灵亲密的贵族,而阿丽莎也在搜集叛徒们的罪证,以求就将“还没背叛的叛徒”抓进地牢。
作为一个贵族,没有多少个人是彻底干净的,也没有多少人经得起严格调查。
所以,阿丽莎这种行为,就跟找茬差不多。
现在整个王城的贵族圈子都有点风声鹤唳,在传阿丽莎是不是疯了。反倒是底层居民在为阿丽莎叫好——对居民们来说,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被抓,总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仅有阿丽莎自己知道将来哪些人背叛,她也做好了会被人指责的心理准备。
考虑到乔治、特列森等人会指责她,她才会把身边人都调去诺夫卡,这样她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你理解我?你怎么理解我?”困惑过后,阿丽莎表现出来的不是高兴,反而是不满。
她讨厌随口说出来的戏言,作为一国王女,也在后宫里养过男人的女人,她听过的甜言蜜语绝对不少。
“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雷恩那平淡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反正我觉得……这个国家就你的命最有价值。”
“我的?在别人眼里,我可是个随便乱杀人的疯女人哦。没听说过我的外号吗?”
“杀了就杀了,这不是为了保住这座城市嘛。”雷恩说道:“刚踏进王城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个繁荣而和平的城市,完全想不到这是鲜血王女统治的地方。我认为,这个外号是憎恨你的人给你取的,而那些人……是这个繁荣城市的敌人。”
“……可你说我的命最有价值,”就算是听惯了甜言蜜语的阿丽莎,也不禁耳根发软:“这也太夸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