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前。
“你亲眼看到金光寺的方丈换了一副面孔?这是真的?”
玄武堂内,谭谨手上的卷宗被震惊的掉落,他既不可思议又觉得欣喜,连忙站起身两只手紧紧攥着孙亦。
“我早就觉得那个方丈不对劲了,所以我就偷偷跟踪了他,便发现了那易容的秘密。”
孙亦有些不舒服,用力地挣脱谭谨攥住自己的双手,谭谨尴尬地笑了笑,旋即将手给收了回来背在背后。
“易容术。这个人伪装成慈悲和善的方丈,为的就是掌握金光寺,或许这个易容隐藏的男人是受人要求的呢?而这个人只能是林化金。”谭谨非常笃定。
“他的话语里带有林化金,他们的关系不差,他甚至将林化金称之为大恩人,但是现在还不能抓人。”孙亦也赞同他的话。
“他们的关系可不一般,他们之间甚至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利益往来,这是一条长线,不过这个人的身份还是个迷,你说不能抓人?这是为何?”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风险与收益成正比,放长线钓大鱼,现在把他抓来证据不足盘问不出什么,要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哈哈哈…那便按你说的办。”
谭谨只是笑了笑,二人相顾无言,因为有太多话想问了,谭谨不知从何问起,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孙亦眼中。
“关于谭莽大哥的事我很遗憾…”
“我真的有好多话想问啊,但是却问不出一句来,罢了,罢了,等一切结束再说吧。”
谭谨拍了拍孙亦的肩膀,他在安慰对方,实则是在安慰自己。
孙亦深深看着谭谨,甚至能看到眼角微微泛起的泪花。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就要开始愧疚了,可经历了两次生死之后,他便不再这样想了。
“一切都会有一个终止的,让这一切结束吧。”
……
“你,你们?”
大石手指着众人满脸不可置信,当听到孙亦称呼自己为方丈时心都凉了,“你们这是干嘛?认错人了吧!”
“没有,我可没有认错人,本来我还想偷偷观察你几天的。”
孙亦缓缓说着,身旁的堂众也全都围了上去,将大石围在中间,而孙亦则从身上摸出了一张黄纸,显然是一封书信。
“可我在今天拿到了这封信,里面记录了关于你的一切,方丈,大石,又或者说林华。”
孙亦将书信给拿在手上,故意走到大石面前,又不停地将手中的书信摇晃着,“易容成金光寺的方丈,你的身份可真是不好追查,还好玄武堂的人有本事,终于是找到你了。”
“哼,说什么呢?根本就听不懂。”
大石看着孙亦一点一点地将书信给折开,透过阳光他已经能看到书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了。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孙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得不让大石确信,不知不觉间大石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汗珠。
时间仿佛变慢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看来玄武堂查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林华。”孙亦将书信正摆在面前,而身旁的堂众也都围了上来,并且还时不时地看向大石,带着愤怒的眼神。
“这事儿到底是人干的,还是畜牲干的。”
“猪狗不如啊——”
“简直难以置信……”
堂众们震惊的话语以及厌恶的眼神下,即便书信是假的大石也信以为真了。
对于自己的暴露他毫无头绪,不过这种秘密被揭穿的感觉让他感到紧张,虽然还故作镇定,但额头的冷汗却不太配合他。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根本就听不懂,你们认错人了吧!”
大石向前走去,伸出手想要亲眼看看孙亦手里的书信。
一旁堂众见状,立即就将他给推到了墙上,并且将双手给控制住,“你有权保持沉默。”
大石的惊慌肉眼可见,他拼命挣脱着,“我只是林府的一个小小长工而已,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的那些人,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你们认错人了!”
两名堂众已经压不住大石了,眼看大石要挣脱开了,又有几名堂众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在墙上。
大石的脸上青筋凸起,嘶吼着唾沫横飞,“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
“不,我们有权利这样做。”
这时,阿介从茅厕中走了出来,“你本就是嫌疑人我们有权对你进行控制,而且林府现在正在全面封查期间,对你进行调查丝毫没有不妥,你这样情绪激动,或许我们并没有找错人。”
孙亦紧接着说道:“况且这封信在,我们怎么会找错人。还真亏了谭大哥派去川江的那两个前辈。”
大石渐渐冷静下来,感觉就连面相都变了,口中还不断说着,“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孙亦看着大石的眼神越发犀利,下一秒没有丝毫征兆的,他立即喊道:“林华!”
本想试试大石的反应,不曾想后者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孙亦冷笑一声,一旁的阿介会意,“我们在方丈的房间发现了一件异常华丽珍贵的袈裟。”
孙亦跟着说道:“房间里发现了人皮还有胡子,方丈是被易容出来的,不过我们还没实质证据,对方也不肯承认,按玄武堂的规矩应该怎么办?”
“如果方丈是易容出来的,按玄武堂的规矩,我们就要把这件袈裟变卖,将银两送还金光寺,亦或者纳入银库。”
“这样啊。”
“对了,除此之外,我们走访了林府,从没有一个人认识大石。”阿介说着旋即直直盯着大石。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一提到袈裟大石的面相就变了,他嘴上说着不知道,可他的表情就仿佛一个欲要哭泣的孩子,他心里还在赌以为阿介是吓唬他的,不可能把他的袈裟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大石强撑着,可那件袈裟对他而言又怎会是普通的东西,他就这样又重复了几次这样的话。
“那件袈裟一看就不是凡物,加上方丈是易容出来的,应该立即把袈裟送走变卖才对,可能这东西是偷来的。”
孙亦对着阿介说着,但时刻都在注意着大石的反应。
他们就是要让大石自己认罪,孙亦还记得昨天大石对袈裟的喜爱,他坚信大石会露出马脚的。
终于,大石撑不下去了,他泄气了,整个人瘫坐下来,手无力地耷拉着,“输了,败了,我这辈子完了。”
“但是你们不能对我的袈裟怎么样,否则你们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来。”
“我保证,你的袈裟会被保存,但你的罪行绝对不会。”阿介拍着胸脯说着。
“我就是方丈,我通过易容术伪装成了方丈。”
阿介和孙亦看着平静的大石,两人相视一眼,“带走!”
玄武堂的审讯室内。
大石被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对面是阿介孙亦谭谨三人紧挨坐着。
“说吧,把你的一切事都交代交代吧。”阿介手里拿着笔正记录卷宗。
对面的大石面如死灰,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三人,阿介开口询问他也充耳不闻。
“我劝你好好配合,否则你那件袈裟。”阿介双手环胸盯着大石,气势上丝毫不容,手指在臂膀上下点着,一个小动作在大石眼里就仿佛催命符一般。
“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好,我来问,你来答。”
谭谨站了起来来到大石近前,“你叫什么?”
“大石。”
“真名。”
“王石。”
“那林华是你吗?”
“是。”
得到这确切的回答,谭谨是惊讶的,他非常自然的转过身与孙亦对视着,当二人眼神对上的那一刻都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谭谨实在不知道孙亦是怎么知道方丈就是林华的,对于这个消息的发觉是完全超乎想象的。
在抓捕大石之前,关于林华的一切都是片面的,对于这个男人玄武堂甚至没有掌握全部信息,派出的颜化以及秦唤声就是前去打探关于林华的消息的。
可孙亦却不知道依靠什么,仅凭谭谨给他看的一些卷宗,就把这个叫做林华的男人给诈了出来,这完全是不敢想象的。
大石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情,依旧心如死灰般,只见谭谨环绕着对方一步一步地走着,并上下打量着。
“林华,关于你做过的事,需要我们都说出来吗?还是你自己坦白?”
“做过的事太多了,不清楚你们想知道什么。”
“川江,开黑钱庄放黑贷的是你吗?”
“是,不仅放黑贷,如果欠债的无力偿还,我还会贩卖人口。”大石平静的说完,就仿佛他口中的那些不可饶恕的罪是那么平常。
三人都愣住了,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怎样平静的说出这种话的。
谭谨的停顿换来的是房间内的沉默,孙亦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力来经营钱庄,你的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谁都没有,最开始做钱庄的钱是我抢来的,从一对新婚夫妻那里抢来的,然后开起了钱庄,随着越做越大就被川江的官府给盯上了。
恰好我当时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才跑到了这里。”
“你来沂水县的目的,不可能这么单纯。”
“对,我是为了一件东西特意来的,为了那个东西,我杀了上任方丈。”
“就是那件袈裟?”
大石冷笑着,“对,我杀了他,恰好混江湖的时候学了点易容术,索性我就易容成了他的模样,用他的身份继续做金光寺的方丈。
哎呀…佛书读多了,突然回想起之前的事儿,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你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些话的!”孙亦的情绪起了波澜,他指着大石愤怒的质问着。
大石冷笑了一声,看孙亦仿佛看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
“害一个人是害,害一群人也是害,自打我赚这钱开始,谁还顾得了这么多东西,恶一旦开始,就没有边界。”
大石的眼神以及神色并无变化,嘴里说着佛却如同一个魔,“佛说因果,不管我作了什么孽,反正等我死后佛祖都会宽恕我的。
我易容成金光寺的方丈,为不少人指点迷津,让无数的人迷途知返,我救了对生活没有希望的老人,开导看不到未来的年轻人,前半生我为恶,后半生我为佛。
因果报应,相互抵消,我无愧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