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龟指了指他,话锋陡转,“以浮云宗底蕴治你下丹的伤不难,不算人情,权当答谢你传授给宗门剑术,杨老弟意下如何?”
主动给人好处还要打商量,单从这一点看浮云宗宗主人品没得说。
杨培风心中一喜:“叶兄会医术?”
叶小龟摇头,“当然不会,都说浮云宗了,不是我。我问过,他们拿出了几个方案,上策,摘几个邪修的下丹给你,中策,用海量天材地宝去堆,但不一定成,最后的下下策,找一个合适的炼气士夺舍。你自己考虑周全,凭借一枚天生地养的小葫芦充当下丹,说一句欺天都毫不为过,终不是长久之计。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实话讲,他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数十载,同样受伤无数,但真没见谁伤得有杨培风这般重,搁一般人早也死了。
念及此处,叶小龟由衷赞叹了一句道:“杨老弟挺能活。”
杨培风无奈苦笑:“还记得上次我借给你的戒刀么?”
“嗯。”叶小龟当然记得,风轻云淡道:“那天我用它杀了林屿。”
杨培风吃了一惊,“原来不是破境失败,是被你打死了?”
叶小龟说道:“他破境失败了。林氏手不干净,吃着大宸的饭,背地里与剑盟眉来眼去,与我有仇。”
“原来如此。”杨培风边说着,边继续方才的话题,“那柄戒刀名为听蝉,是一位得道高僧的遗物,它与小葫芦无时无刻不在我的窍穴中温养我的神魂体魄,便有心魔作祟,亦能冰消瓦解。”
杨培风伸手,一柄极好看的长剑落在手中,“此剑名为辞乡,在丰都的时候,不知哪位前辈高人相送,同样有助于我存活。”
叶小龟上手一试,“好,好剑!高人相送?人比人呐。哎,杨老弟福缘深厚,我是自愧不如。”
这等品质的宝物,浮云宗十余年前毁了一件,还剩一件作为护宗大阵的阵基,不敢妄动。
可听杨培风所说,他随身携带三件,还都是别人送的?
万幸听蝉乃佛门宝物,与叶小龟大道并不契合,否则肯定心痒难耐,向杨老弟讨要吧,不太好,不要吧,心里又惦记。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叶小龟刀法好,修为进步神速,但因缘际会始终没有法宝傍身,也没寻到心仪的刀。
杨培风忽然笑道:“如果能够破境十一,我的伤自能不药而愈。”
“十一境?”叶小龟皱眉,困惑不解。
杨培风道:“就是你们所说的七重天,因为缺乏仙运,破境不了。”
根据张宴清的说法,因为仙人往返两界,带走仙运,从而导致大妖逃出生天。换言之,杨培风借用九幽仙运破境十一,会加剧人族势微的情况,连累他人,尽管影响不大,心中难免留个疙瘩。好比更换丹田,倘若他当真点头,往后想起自己的丹田来自于他人,肯定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谁料下一瞬,叶小龟突然语出惊人,“破境并非必须要用仙运。”
杨培风噌的一下跳了起来,“什么?不用仙运!”
叶小龟理所当然道:“对,杨老弟莫非不知?”
杨培风心脏狂跳,“说说?”
叶小龟解释道:“仙运本质上就是一种来自于天道的认同,不分善恶,不辩是非。道是什么,强凌弱是道,大吃小亦是道,只要顺应天道,原本飘忽不定的仙运自然就会向你流去。明白了吗?”
杨培风提问:“也就是说,世间万物只要合乎于道,自然存在,皆有仙运在身?”
叶小龟点头,“对的,无非多少而已。”
杨培风将咒宝葫芦、听蝉一并取出,连同辞乡剑,拿给叶小龟看,“它们都有仙运在身?够我破境吗?”
叶小龟并未直接给出答案,“那可难讲,你不妨试试,反正试不出毛病,但我猜测,大抵够了。”
这三件宝物具体年份未知,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绝非一个破烂七重天能够比拟。
叶小龟道:“莫非杨老弟始终狠不下心,不曾炼化它们?依我之见,干脆试试,如若不成……不成,咱再想其他办法呗。”
“炼化?”杨培风满头雾水,“我只会炼化灵气为真元、仙力,可这实物,如何炼化?”
叶小龟一愣,顿时哑口无言,这个时候,齐冼忽然从旁提醒道:“辅以独特的心法口诀,化外物为己用,称为炼化。”
换言之,使咒宝葫芦、听蝉、辞乡剑三者的大道气运,与杨培风的“性命”息息相关。
杨培风的确天资过人,可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如何知悉?他在术法一途走得深远,但说修道,却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又没个引路人,该他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这时经叶小龟、齐冼二人点拨,立即心有所悟。
炼物法诀没学过,但他知道,就在当年看过的某些经文中。当时不明其意,而今恍然大悟。
杨培风急不可耐,“事不宜迟,我这就闭关一试。”
叶小龟笑道:“浮云宗人去楼空,灵气充裕的很,你随便挑个地儿吧。本宗主为你守关。”
杨培风抱拳道:“有劳。”
他拿上宝物径回养伤住所,心潮涌动,这才想起,原来最近“似有非有”的感觉并非错觉,而是真“有”。
许久以来,他一直苦恼的某种捉摸不到的存在,终于变得有迹可循。
杨培风心中久有盘算,三丹之气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轻身飞行,即为十境天心;十二境可借天地之伟力,称雄一方。
“十一境之大道,就在‘神游太虚’四个字上。”
太虚是十一境之名,神游即是十一境之实。
随着他渐渐开始催动真元,念动咒语,咒宝葫芦开始泛起一层淡淡金光,并不抗拒他的炼化。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得失,杨培风虽未在得到宝物的第一时间炼化,可长时间的相处,何尝不为今日之缘法奠定基础。
破境十一,便能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