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之所以邀请男子同行,无外乎是想找一名翻译,免得语言不通不利行事。
“老伯,令孙可以和你一起上船,我保证日落之前将两位安全送回!”
“这……”
苏尘思量片刻对李泰吩咐道:“胖子,去把小兕子她们带过来!”
游艇上有小孩,苏尘认为能借此打消年长男子的顾虑。
李泰明白了苏尘的用意,将小兕子、李象、李明昭、李治、李慎几个小家伙从会客厅带了出来。
“老伯,我们船上备有足够的吃食,你和令孙放心上船,此去往返七百里地最多四个时辰就能回来!”
李世民向泉州刺史柳逷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吾乃建安郡郡守柳逷,此行只为与流求相商两岸互市通商一事,还请丈人切莫顾虑其他!”
柳逷现年三十九,称呼年近花甲之人为丈人,符合汉代的礼制。
丈人,两汉时期对陌生年老男子,最通用的礼貌称谓。
汉书有云:丈人,尊老之称也。
唐代对爷爷辈的陌生人打招呼问候,通常以老伯相称。
父辈则可称为叔。
苏尘当初在庄园见到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称老伯,六十岁的为大爷,很是令人不解。
年长男子看向战舰上全副武装的士卒,犹豫再三,紧紧握住他孙子的小手。
若他不从,战舰上的士兵大可登岸,将他们祖孙二人强行捆绑带上大船。
“老朽愿为郡守导向前往波罗檀洞!”
老人家终于不再犹豫,同意上船为苏尘他们领路。
苏尘没有带上对讲机,只能使唤李泰,“胖子,快通知张龙接人!”
……
游艇重新绑上拖绳拖着十二艘战舰,隔着海岸三十里一路南下。
早餐的海鲜挂面还有剩余,苏尘吩咐老李为那对祖孙俩取来。
通过交谈,老人家复姓公孙。
其祖上于新朝末年,为躲避起义军乱抓男丁而举家逃至海外流求。
公元9年王莽篡立废孺子婴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新’,西汉至此灭亡。
新朝建立,王莽在位15年。
公元23年绿林军攻入长安,王莽被杀新朝结束。
新朝末期,绿林、赤眉大起义席卷全国,各方势力打着‘推翻新朝、恢复汉室’的旗号,在全国范围内强行征丁充军。
大规模战乱持续了十余年,民不聊生。
直至公元36年,东汉光武帝刘秀统一全国。
公孙氏祖孙对游艇内的事物充满惊奇,心里的惶恐在所难免。
吃完海鲜面,苏尘命人端上两杯奶茶,祖孙二人都不怎么敢喝。
“老伯,波罗檀洞大概有多少居民,国王护卫有多少人?”
护卫一词是苏尘从公孙老汉口里得知。
三两年前,倭国六千多水军远渡汪洋,从流求岛东面登陆,在波罗檀洞大肆抢掠财物,杀死国王护卫四十余人,死伤民众过百。
公孙老汉看向苏尘面露几分犹豫之色,放下手中奶茶,一只手搂着他的孙儿。
“回神使问话,波罗檀洞民众确数老朽不得而知,兴许有三千之众,护卫两百有余。”
流求岛有二十七洞,波罗檀洞人口超过三千,已经算是流求国大型族群。
苏尘看出了公孙老汉的神色变化,不打算再向他打探流求国王护卫的武器装备。
国王护卫只有两百多,岛上有没有铁器还得另说。
十二艘战舰合计千名府兵,加上游艇上的侍卫和警卫兵,完全能够在流求岛中部的波罗檀洞,进行犁庭扫穴式清剿。
“老伯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这位是当今天子,大唐帝皇!”
公孙老汉双眼瞪得老圆,再也不敢坐着,慌慌张张抱起他的孙子,在李世民座前三步开外跪了下来。
老汉头也不敢抬,身子有些哆嗦,一只手拉扯着他五六岁的孙子跪在他身旁。
“海外孤岛遗民公孙氏,叩拜大唐皇帝陛下!”
公孙老汉近二十年不曾离岛,但对前隋和李唐王朝也略有所闻。
岛上常有泛舟至对岸换取布匹的人,带回中原王朝某些微不足道的消息。
流求国曾几次主动归附隋朝,奈何隋王朝对流求小岛弃如敝履,只勉强接受上贡。
再后来,陈棱征伐流求俘虏流求国数千人,此后流求国只上贡,不再奢望归附中原王朝。
隋灭唐兴,流求上贡无门,从此与中原王朝再无往来。
“免礼,平身!”
“谢皇帝陛下开恩,谢皇帝陛下开恩!”公孙老汉莫名其妙磕头谢恩,仍未起身。
李世民面无表情瞪了苏尘一眼,轻声冷哼。
苏尘暴露李世民的身份,本意只想让公孙老汉放宽心,他还有事要询问。
公孙老汉的孙子不知皇帝为何物,只是埋头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世民向老李使去一个眼色。
李德躬身回应,而后走到公孙老汉身旁欲将他扶起,“公孙氏起身回话!”
“谢皇帝陛下开恩,谢皇帝陛下开恩!”公孙老汉跪地俯首,同时往后挪动。
东汉至隋唐历经六百年沧桑,祖祖辈辈,口口相传,皇帝的威仪仍烙印在公孙老汉的骨子里。
刚才他们祖孙俩在李世民几步开外的地方坐着,此刻知晓了皇帝的身份,公孙老汉吓破了胆。
刚才的面食,就像是吃了断头饭。
李德未能拽起磕头如捣蒜的公孙老汉。
“哼!”李世民再次怒瞪苏尘,那眼神好似在说‘这下满意了’。
苏尘双手一摊表示很无辜,起身走到公孙爷俩面前,半蹲下身子搀起那孩童,“小孩,你几岁了?”
小孩胆怯地看了苏尘一眼,立即低着头,似是在思索苏尘的问话。
过了十几息,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头。
苏尘又问:“能识字不?”
小孩考虑许久最终摇头,苏尘的这句话他听不懂。
苏尘由此推断,公孙老汉也不识字,他祖上应该是平民。
东汉遗民只保留了部分乡音。
公孙老汉调整身姿,朝着苏尘不停地磕头,“神使开恩,神使开恩,草民祖上无人识字!”
苏尘略微用力将公孙老汉扶起,面色和善劝说道:“老伯请起,当今皇帝以仁德治国,大唐不兴跪拜之礼!”
“老伯,我还有些事情要请教!”
好不容易把公孙扶起身,苏尘一说请教,他又跪了下去,连着他的孙子也跟着下跪。
“草民知无不言,不敢隐瞒神使!”
苏尘对此也是无可奈何,随即问道:“请问老伯,你们岛上除了捕渔和打猎,可有种其他粮食或蔬菜?”
“回神使问话!岛上平原水土肥沃,粟菽一年可收两季,因粮种逐年退化一亩地收成不足一斛。”
公孙老汉没听懂蔬菜,也不敢问。
一斛等同一石,属于容量体积单位,盛装物品不同,重量也不相等。
若装粟米,一斛约重60至70汉斤。
东汉的一斤只有220克,西汉一斤250克。
苏尘默默点头,对流求岛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