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怎么都想不到。
聂然然问柳伊帆在不在意他——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细密的刺,扎进他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这几天都太忙了,忙到天元集团的计划案,忙到跨国视频会议,忙到回到顾家已经凌晨,哪里有什么时间过问她。
又是凌晨一点。
顾霆琛从顾氏集团出来,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他将兰博基尼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像是某种困兽的嘶吼。他飞速开车回到顾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颗即将失控的心。
回到顾家已经凌晨一点二十分。
他忙不停地迈步上楼,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他站在聂然然的卧室门口,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要敲门,却又僵住。
顾霆琛又不知道该不该敲门问她了。
问她什么?问她在意什么?问她为什么要在意?还是问她——
那个问题背后,藏着的究竟是执念,还是绝望?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走廊里凝成白色的雾,又迅速消散。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昏黄的壁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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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天元集团合作,顾霆琛大早上七点十多分就离开顾家。
聂然然是七点半后才下楼的。
她坐在餐厅里,吃着美味可口的早餐,却味同嚼蜡。干巴巴地嚼咽着水果牛奶夹心面包,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变成模糊的团块,咽下去时刮过喉咙,带着微微的涩痛。
她面前还放着一盘虾仁水晶蛋,一小碗牛奶燕麦粥。
早餐都是她一个人吃。
真的很没意思。
聂然然随便吃了几口,就起身拿包离开餐厅。她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不想惊扰任何人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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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然然到了南氏集团。
她听到白浔说,宋宇妍总裁夫人已经一个多月大的孕肚了。白浔去送文件给南总裁,看到挺着圆滚滚肚子的总裁夫人给他开别墅大门。
聂然然清眸紧皱了皱。
妍妍怎么一个人?
白浔看着聂然然,摸了摸鼻子说:总裁去德国了,去出差。
白浔说看到管家和几位佣人在,南夫人和南总并没有见到。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像是在隐瞒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中午时间十一点半。
聂然然趁着吃午饭时间给宋宇妍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宋宇妍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像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落叶,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然然,她说,我刚刚做完孕妇有氧操,有一点疲惫,准备吃孕妇餐去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宋宇妍就挂了电话。
聂然然觉得宋宇妍情绪不太对。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窒息的颤抖。但聂然然也没多想,因为孕妇本身就很累,因为——
她自己的心,也已经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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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聂然然出了南氏集团。
她不紧不慢地走向地下停车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就在这时,一辆黑白色兰博基尼停在入口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聂然然抬眼看过去。
这是顾霆琛哥哥的兰博基尼!
她顾不得自己穿的是紧身冰蓝色蕾丝包臀短裙,顾不得形象,顾不得矜持,就这么兴奋地跑过去。裙摆随着步伐飞扬,像是一朵燃烧的蓝色火焰。
顾霆琛也看到了聂然然。
他沉冷着张冷凝的俊脸,下颌线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拉开车门,长腿迈下车,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在地下停车场的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聂然然跑过来时,微微喘着气。
一双水盈盈的月牙眼冲顾霆琛娇甜甜地笑了笑,小脸微微泛红,像是一个等到糖果的孩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指节因为兴奋而泛白。
顾霆琛寒冰似的墨色眼睛深邃地看着聂然然。
那目光太冷,太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个疯狂、病态、支离破碎的自己。
聂然然好开心。
顾霆琛哥哥终于出现了!这么多天,她等了他这么多天,等到菜凉,等到夜深,等到心都快要碎成齑粉——
他终于出现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最近好不好,想告诉他她学了一道新菜,想——
然然。
顾霆琛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冷得像淬了冰。
他目光冷凝着看着聂然然,一字一句道:
你难道不知道,哥哥真的喜欢的人,是小妍吗?
聂然然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愣在原地,像是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水盈盈的月牙眼瞬间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某种本能的、绝望的自我保护。
什……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她心口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湖面。
顾霆琛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惜,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不容置疑的——
决绝。
宋宇妍,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你最好的朋友,南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哥哥喜欢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他顿了顿,墨眸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却真实存在的——
痛楚。
所以,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别再把心思放在哥哥身上了。不值得。
聂然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着顾霆琛,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看着他用最温柔的称呼,说着最残忍的谎言。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小妍?
妍妍?
她最好的朋友,她最信任的闺蜜,她——
不可能……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妍妍已经结婚了,她怀孕了,她——
所以哥哥才要放下,顾霆琛打断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才要让你也放下。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兰博基尼在地下停车场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消失在聂然然的视线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尾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要碎在空气里。
骗子……她轻声念着,声音里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清醒,顾霆琛,你是个骗子。
她想起宋宇妍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想起她说南总去德国出差时白浔闪烁的目光,想起那个挺着圆滚滚孕肚、独自开门的总裁夫人——
如果顾霆琛真的喜欢宋宇妍,那她聂然然这三年的执念,又算什么?
如果他在撒谎,那他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将她推入深渊?
聂然然缓缓蹲下身子,冰蓝色的蕾丝裙摆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不再是为了顾霆琛。
而是为了那个曾经骄傲、独立、值得被爱的——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