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这个字砸下来,比门后的东西临死前的尖叫更让秦少凡心里发慌。
机缘之地里还有上千个天骄被囚禁着,外面薛东海把守着入口,紫嫣儿、万剑一刚替他挡住那一波触手,如果此时他不放手不管的话,这些人就会和核心阵法一起被埋进去。
天华,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五百息,再多了就没有了。天华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尖利了,它说道:“门锁阵法就是这片机缘之地的根,你把根给毁掉了,规则就会从里向外一层层地垮塌,核心区域先塌,第七层跟着塌,一路塌到第三层,外面的人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秦少凡握紧了拳头,手指都变白了。
他毁掉门锁的时候,考虑的是切断那东西钻进阵法的道路,没有往深处去想,这条路一断,机缘之地的命根也就跟着断了。
这篓子是被他捅出来的。
但是他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天华就又加了一句,把刚刚提到的心里话又给压了下去。
“师兄,更可怕的是后面的人,塌了就塌吧,钻进阵法的那一边,它也死不了。”
“为什么不死呢?”
“阵法一破,它在里面待不下去了,得另找一个地方去。”天华顿了顿,犹豫的样子比什么都让人害怕,它说道:“它会跳到离它最近,并且早就沾过它的那个人身上。”
秦少凡的心里顿时就变得很沉重。
沾过它的人都有的。
门后的东西散尽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里炸开了。它在吞天神王的脑袋里住了几千万年,那么跟吞天神王打了上亿年的交道、亲手把吞天神王封进塔里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白月穹。
秦少凡猛的转过头去,向核心区域入口外边望去。
白月穹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那个答应站在外面不干涉、连脚都不肯挪一下的圣君,此时正一步步向门口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空洞的地方就会裂开一道缝隙。
“白月穹,你怎么进来了?”秦少凡的声音很冷,他说道:“你答应过我,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插手!”
白月穹没停脚。
他走到距离秦少凡还有十几万里的地方才停下来,老眼中的秦少凡能够看懂的东西第一次出现了。
不是害怕,而是接受。
“老夫欺骗了你。”白月穹开口,声音已经很沙哑了,他说道:“老夫说怕那扇门,怕门后面的东西,这句话只对了一半,老夫真正害怕的,从头到尾都不是那扇门。”
“你就是你自己。”秦少凡把后半句话也给他说出来了。
白月穹的身体晃了一下,并没有否认,他说道:“几千万年前老夫封吞天神王的时候,和它打过一次。它不能夺取老夫的神魂,圣君的神魂它一口也吞不下,但是它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颗种子。这粒种子沉睡了数以亿计的年头,老夫也和它耗了数以亿计的年头。”
秦少凡的后背一阵发凉。
终于明白白月穹这些年来的种种不顺都是因为这件事。嘴上说要拦着开门,但是手里却把三塔七剑摆得整整齐齐;嘴上说拿不准要不要开门,但是脚却一步步把新塔主送到了门口。
这就是自相矛盾。
这是被种子啃了上亿年的生物,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东西硬塞进来的。
“所以你领我走捷径,并不是为了帮助我。”秦少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他说道:“是你的身上有一粒种子,想要看看这扇门。”
“对,但是也不全是正确的。”白月穹扯了下嘴角,这笑比哭还要难看,他说道:“那东西想要借用老夫的眼睛去看一眼门,老夫这数千万年来一直和它争夺这双眼睛。今天它差点抢到了,好在门叫你抹了,它在阵法里那半边活不了也死不了,现在它要往外跳,距离它最近、又最符合它胃口的窝,就是老夫这把老骨头。”
秦少凡懂了。
圣君的身体,在机缘之地被压缩到了五千万倍,但是只要一出这个地方,压制就会解除,那么它就又会变成一头能够掀翻天的凶兽。如果那东西钻进了白月穹的身体里,并且带着圣君的能力逃出去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够压制住它了。
“你要杀掉我。”秦少凡说道。
“在它跳进来之前。”白月穹点头道:“老夫拦不住它跳,圣君的神魂也关不住它,但是老夫这身子要是先没了,它就无处可去,只能跟着阵法一起散在这片机缘之地里。”
虽然这么说,但是秦少凡握着碎片的手并没有抬起来。
他把三把圣剑一起放到门锁上,但是三把圣剑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张压箱底的王牌就消失了。厄瑞波斯湮灭碎片被压缩到了几百万倍的程度,要凿穿一个圣君的身体,悬。
用什么来杀死白月穹呢?
“薛兄。”秦少凡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他说道:“还有多少个军团可以引爆呢?”
薛东海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急得发飘,他说道:“消耗品军团还有十五个满的,过裂缝的时候一个都没有动,现在就可以炸了!”
十五个军团一起爆炸,七亿五千万倍。
在五千万倍这个天花板之下,七亿五千万倍就是碾压一切的数字。白月穹被压缩到了五千万倍的程度,如果再这样炸下去的话,圣君的身体也会承受不住。
秦少凡正要发号施令的时候,白月穹就抬手拦住了他。
“别急着炸。”
秦少凡的眼睛马上变得很警惕。
都到这个地步了,白月穹还敢拦着不放吗?
“你现在炸了我,我死了,但是阵法里的那一半还没有跳进来。”白月穹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说道:“它见老夫这窝没了,马上换一个,这机缘之地里一千多个天骄,很难保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早年沾过它的,它跳进谁身上,你能认出来吗?”
秦少凡的呼吸变得很急促。
他认不出来。
这就是最毒的地方。那个东西可以变成任何它曾经住过的人,就连吞天神王咳嗽之前的一口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它跳到人群中任何一个天骄身上,跟着崩塌之前的那一阵混乱混出去的话,那么谁也别想再把它揪出来。
“怎样做才好呢?”秦少凡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让它跳到老夫身上。”白月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他说道:“老夫主动把那粒种子的口子打开,让它整个钻进来,阵法里的一半就归拢到老夫这里了。到了那个时候再炸,连皮带骨一起炸干净,它就没有第二个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