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顿。
秦少凡右手上的湮灭之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是并没有马上打出去。
因为看到一件事情。
苍剑解冻之后的身体里，眼睛也开始活动了。
只动了一下，朝向秦少凡的方向，眼睛里的一点东西和之前一样，干净，没有任何留恋。
在零点三息的解冻中，苍剑的神智也恢复了片刻。
他抬起一只手，把另一半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该处就是他母亲魂魄碎片所在的位置。
他用剩下的神智把人和魂一起压在自己的身上，给秦少凡留下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
苍剑的嘴巴动了下。
没有声音，但是秦少凡看出了那个口型的意思。
“打。”
秦少凡眼睛里都是热的，右手湮灭之力轰了出去。
漆黑的光把苍剑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苍剑的身体也跟着按在胸口的那一半东西上，一起崩解开来，从指尖、从发梢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门后的吞天神王发出了一声秦少凡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尖叫声。
那并不是痛，而是害怕。
几千万年来没有尝过死亡滋味的东西，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另一半，在这个世界上被全部抹去。
“你抹了苍剑的那一半……”那声音又惊又怒，语气也变了，“你怎么舍得……”
“苍剑舍得，我也舍得，”秦少凡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他自己都感觉陌生了，“你算准了我的心软，但是你不知道，苍剑早就为我铺好了这条路。他说我不必犹豫，我就不会犹豫了。”
门里面的东西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秦少凡心里明白，事情还没有结束。
它有一半在门里面，被他第一道湮灭打散了一大半，但是打散并不等于抹掉，散开的那些还可以再聚起来。给它时间的话，它还是可以缓过来的。
“天华，门里面的一半还剩下多少？”
“三成不到，”天华回答说道，“但是它往门后方更深处收缩，越缩越远，已经到了我无法触及的地方，你湮灭之力也无法触及了！”
秦少凡要追过去的时候，天华的声音已经把他定住了。
“师兄你不要追了。它并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向机缘之地的核心阵法里面钻去。”
秦少凡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机缘之地的核心阵法是由第一任剑主布置的，而第一任剑主就是被它夺舍的人。也就是说，这片机缘之地和这个东西之间有一条联系。
如果钻入到核心阵法里面去的话，那么整个机缘之地就变成了它的身体。
到那时为止，在机缘之地里面有一千多个天骄，外面的三个被压制的圣君就变成了关在它肚子里面的猎物，一个也跑不出来。
“它钻进去多少了？”
“一半，”天华的声音在颤抖着，“再过一百息之后，它就会和阵法一起长出来，你再强大的湮灭之力也无法抹去这片机缘之地。”
一百息。
秦少凡手里拿着湮灭碎片的时候，手上全是汗。
追不上了，那个东西往阵法里缩，他够不到。硬轰阵法就是把整个机缘之地连同人和圣君一起端掉，里面还有紫嫣儿、万剑一，外面还有等着接应他的薛东海。
死局。
又是一个死局。
秦少凡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七个凹槽上面。
七把剑插在门锁上，其中他自己的三把，第一任剑主的三把，以及苍剑的一把。门锁和门是相连的，门和核心阵法又是相连的，而核心阵法又与整个机缘之地相连。
这个东西可以顺着门进入阵法里面去，就是依靠这条道路。
把门锁上之后，这条路也就断掉了。
但是门锁是由七把剑组成的，要破坏门锁的话，就必须把这七把剑一起去掉。
包括他本人手中的三把圣剑。
三剑合璧，三亿五千万倍，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使用过的一张王牌。
抹去门锁之后，这三把剑就再也无法回来了。
秦少凡犹豫了一下。
和整个机缘之地一千多条生命相比，三把剑又算得了什么呢？
“天华，门锁坏了之后，那个东西还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吗？”
“回不去，”天华回答得很快，“门锁坏了之后，它就钻到阵法的那一边去了，和门后面的那一边就完全隔开了。门后那一半没有了阵法之后，就变成了无根的浮萍，你抹一个准。”
“钻进阵法的那一半呢？”
天华顿了顿，“那么一半就会被卡在断开的阵法之中，出不来，但是也不会死。”
又是死不了。
秦少凡心里一沉，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了，五十息之内紫嫣儿的防护罩就会被破坏。
他把湮灭之力凝聚到极致，这一次并不是冲着门去的，而是冲向了脚下的七个凹槽。
漆黑的光罩住七把剑。
第一任剑主的三把刀，也已经化为虚无了。
苍剑手中的黑剑也跟着没有了。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摩诃战剑、赤龙圣剑、第三圣剑也都发出了嗡鸣声，好像在和他道别。
秦少凡没停手。
三把圣剑把整个门锁阵法都给湮灭了。
门锁，断了。
凄厉的叫声从门后、阵法里面一起传了出来。
门后的那一半，断了一根，正如天华所说的那样，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样子。
秦少凡右手最后的一道湮灭之力从门缝中射了出去。
这次没有石沉大海。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在湮灭之力的作用之下，门后的那一半东西被慢慢地抹去。
吞天神王的话，在完全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条。
“小子，”那个声音飘忽不定，已经散去了大半，“你可以把门里的那一半抹干净，也可以把苍剑的那一半抹干净，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老夫在吞天神王的脑袋里住了几千万年，和老夫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真的就没有沾上老夫吗？”
声音散尽了。
秦少凡浑身都是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白月穹。
一直站在核心区域之外，等待着他的圣君。
当年亲手封印了吞天神王，并且跟吞天神王打了上亿年的交道的人。
嘴上说怕，说不知道要不要开门，但是把三塔七剑都给凑齐了的人。
不给秦少凡思考的时间，脚下地面就出现了裂缝。
“师兄，阵法已经破了，机缘之地也坚持不住了！”天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整个机缘之地都是靠着核心阵法来支撑的，你把门锁阵法给毁了的话，整个地方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