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赖耶整片意识海洋剧烈震颤,浪潮翻涌,
无数记忆碎片开始互相碰撞、撕裂,原本清晰美好的幸福图景,出现了大片斑驳的裂痕。
查尔斯惊骇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源源不断输送code力量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非但没有稳住阿赖耶,反而亲手引爆了积压的隐患。
“怎么会……为什么啊?”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倾尽一生想要赠予世人永恒,动用自己最强大的权能去维护天堂,到头来,却是加速了一切的崩塌。
他不明白,人的意志本就生来流动。
强行锁死时光,再以code暴力镇压本能,只会让压抑的渴求疯狂滋长。
静止的秩序,本就和人类意识底层向前的天性背道而驰。
最重要是的,查尔斯强行锁定了人类的语言系统,让世界不再拥有谎言,
但却忘了,谎言本身就是维护幸福最大锚点,人与人之间没有了锚点,什么事都是有话直说的人,反而会被群众打死。
就好比一个少年心底念念不忘、年少时求而不得的女孩。
在记忆编织的美梦之中,她是不染尘埃的白月光,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承载着少年全部浪漫的想象。
可若是剥开记忆的滤镜,落到真实里,她或许有着数不清的缺点、私心与不堪,灵魂早已不复想象中的纯粹。
倘若在查尔斯的静止天堂里,少年如愿和这位白月光相守相伴,他真的能够永久幸福吗?
或许相逢的第一天,他会沉溺在夙愿得偿的狂喜之中,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温暖。
可这个世界已经抹去了谎言,一切本真都会毫无遮掩地摊开。
没有朦胧的距离去美化,没有善意的谎言去遮掩缓冲,
日复一日相对,记忆里那层柔光会一点点褪去。
白月光身上的瑕疵不断凸显,最初心动的欢喜慢慢消磨,厌烦与失望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此破碎。
这还只是其一。
人的欲望本身便是奔流不息的长河,永远没有真正的终点。
除非众生的自由意志尽数磨灭,被打磨成千篇一律、没有偏好与渴求的AI模板,否则人心永远不会满足于单一的欢愉。
正常流动的世界里,当一份幸福淡去,人可以奔赴新的际遇,追寻新的目标,用新的收获填补内心的空缺,抵消倦怠与厌弃。
可在诸神黄昏锁死的时空里,一切选择都戛然而止。
他们被钉死在这一帧所谓“最好”的画面上,再也没有更改、重新抉择的余地,所有人被困在固定的时间里。
起初甘甜的幸福,在无穷无尽的循环里慢慢发酵变质。
没有新故事,没有新邂逅,没有新的期待。
昨日的欢喜,是今日的重复,也是明日的全部。
于是这座查尔斯心心念念的永恒天堂,就在日复一日复刻的幸福之中,缓缓蜕变成一座循环往复的地狱。
肖隔着时空长河看着阿赖耶内部翻涌的万千意识杂音,心中了然。
查尔斯只看见了谎言带来的伤痛,看见了离别带来的遗憾,
却忽略了人心本身善变、渴求向前的本性。
静止能够锁住画面,却锁不住人心深处不断滋生的厌倦。
因此,他计划中的永恒天堂,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时空之外,肖静静注视着这场变故,识海内代表“永恒停滞”的天理分支,记下了这关键的一笔:
静止秩序的第二个致命缺陷——依靠强权镇压意识躁动,只会加速集体无意识的溃灭。
……
……
鲁鲁修不知道停留在这个被幸福填满的世界多久了,第一眼,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长久以来压在鲁路修灵魂上最重的枷锁,一瞬间仿佛全部卸下。
他曾经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想要挽回的人,全都好好地活在这里,拥有安稳幸福。
可随时一日复一日的生活,他发现这所谓的幸福是那么的虚假。
夏莉的笑容依旧,维持着方才挥手的姿态,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化分毫;
洛洛攥着他衣袖的力道不变,眼神也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应答,没有新的话语,没有下一个动作。
他们就如同一幅鲜活、温暖,却无法继续演绎的画面。
鲁路修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底那股滚烫的幸福迅速冷却,空洞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了真相。
他们是 “活” 在幸福里,却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与未来。
夏莉不会再产生新的烦恼,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不会经历新的欢喜与难过;
娜娜莉不会再成长,不会再找到属于自己、不依附鲁路修的人生。
所有人的情绪、思绪、行动,永远卡在这一个切片里循环往复。
这份圆满,是偷来的。
是查尔斯掠夺了所有人前进的可能性,强行缝合出来的美梦。
鲁路修看着和睦说笑的父母,看着笑容明媚的夏莉,看着依赖着他的娜娜莉,心底五味杂陈。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结局,可真的置身其中,才明白这不是救赎。
痛苦被抹除了,但与之相伴的希望、抗争、选择、新的相遇,也一并被埋葬在了时间的冰层之下。
幸福没有代价,却也没有出路。
“…… 这样不对。” 鲁路修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静止的风里,“幸福不该是被冻结的。”
他想要挣脱这片幻境,想要再次向阿赖耶下达命令,想要碾碎这层困住一切的静止秩序。
可他很快察觉到,自己的 Geass力量被这方世界的底层规则牢牢压制。
阿赖耶已经被诸神黄昏锁死,集体无意识沉浸在这片永恒的梦境之中,不再接纳新的指令。
但时间给予了鲁鲁修新的答案,永恒停滞的世界,终于在无数人类的怨念下,出现了问题~
在这片意识风暴之中,被幸福禁锢住Geass的鲁路修,敏锐捕捉到了阿赖耶剧烈的动荡。
他沉寂的眼眸微微一动,一个微弱的念头在心底升起:秩序的裂痕,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