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的识海里,天理道纹缓缓舒展。
他并非打算永远扶持查尔斯,查尔斯虽然是他的父亲,但老东西自己小时候淋过雨的,长大后又全都浇给他们这些孩子身上了。
因此查尔斯与鲁鲁修的力量,在c世界中不断被抵消,而阿赖耶则逐渐被天理同化,成为天理的一部分。
所以,查尔斯想要借助阿赖耶成为新世界的执掌者这件事,肖并不同意,
肖只是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套“静止天堂”的秩序,能不能独立成型,成为天理体系之下,另一种合法的世界分支。
流动演化,是一种答案,并且已经成功。
永恒停滞,也该拥有一次落地试验的机会。
在肖的意念掩护之下,阿赖耶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无数人类沉睡的记忆、逝去的遗憾、深埋心底的渴望,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查尔斯的愿景。
诸神黄昏的仪式重新启动,c世界的空间开始泛出灰白凝滞的光晕,
时间的流速一点点放缓,风声、呼吸、心跳,全都慢慢沉了下去。
鲁路修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催动Geass反复下达指令,猩红的光芒在他眼底疯狂跳动,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那道无形的桎梏始终横亘在前。
他看不见虚空之外的肖,只能隐约感知,有一个远在这个世界层级之上的存在,正在干涉这场对决。
查尔斯望着缓缓凝固的时空,脸上露出了如愿以偿的温柔笑意。
他以为,是自己的执念终于打动了阿赖耶。
肖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
就让这个世界化作那枚封藏幸福的琥珀,等它成型之后,我再好好观测,这套永恒静止的秩序,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
阿赖耶浩瀚无边的集体意识响应查尔斯的呼唤。
c世界灰白的光潮冲天而起,沿着code的权能脉络,向着外界的现实大地铺展蔓延。
诸神黄昏,真正降临。
最先静止的是神根岛。
风悬停在半空,卷起的沙尘凝作一粒粒悬浮的金粉;
鲁路修扬起的衣角定在原处,他口中未说完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猩红的Geass光芒在瞳孔中僵住,
明明还保持着发力的姿态,却再也无法送出那道命令。
查尔斯的呼吸、脸上的笑意一并凝固,唯有他的意识,还能在这片凝滞的领域里清醒感知。
力量继续向外扩散,越过海洋,席卷整片星球。
战场上飞驰的坦克悬停,炮口喷出的火光定格成一团艳丽的橘色;
街头相拥的母子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泪水停在脸颊,不再滑落;
伏案书写的人笔尖悬在纸面,飞鸟振翅的羽翼僵在半空,奔涌的江河不再向前流淌,翻卷的浪花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
世间一切运动归于沉寂。
衰老停止,伤口不再恶化,战火不再蔓延,病痛不再折磨生灵。
伴随着诸神黄昏那层覆压天地、代表绝对静止的灰白柔光漫卷而过,整个世界完成了重置。
所有人类被阿赖耶牵引,各自落入自己记忆里最幸福的时间切片。
鲁路修的意识尚且被困在静止躯壳之内,他清楚地感知到失败,心底翻涌着不甘。
他想要反抗,想要呐喊,可在诸神黄昏的权能之下,连同他的Geass,都一同被锁死在时间的囚笼里。
鲁路修的意识在混沌之后缓缓苏醒,发现自己落脚在一片温暖安宁的天堂之中。
他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是他连在梦境里都不敢奢求的光景。
时光回溯到久远的从前,宫殿里一派祥和,父亲查尔斯与母亲玛丽安娜并肩而立,
没有权欲算计,没有冰冷的阴谋,夫妻和睦,笑语温柔。
那些早已在残酷的战争里凋零的身影,一一在他眼前重现。
夏莉站在不远处,眼底干净明亮,依旧是那个会为他心动、会忐忑不安的少女,死亡带来的别离被彻底抹去;
甘心为他燃尽生命、默默付出的洛洛,也重新站在身侧,少年单薄的身形鲜活温暖,再也不用承受独自赴死的结局。
还有许许多多曾经追随他的人。
他们曾经踏上那条铺满荆棘的道路,沦为他计划里白骨阶梯上的一员,埋骨战火,消散在历史尘埃里。
而今,在这片静止的天地间,所有人都挣脱了死亡的枷锁,拥有了属于自己安稳美满的生活。
有人和家人团聚,有人得偿所愿,没有厮杀,没有背叛,不必再为宏大的理想献祭自身。
失去母亲的娜娜莉,回到了母亲还活着的那一日,庭院阳光和煦,母亲正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战死的士兵重回故乡,和等候已久的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颠沛流离的难民,置身于没有战火的故土。
一切悲伤、背叛、离别,都被隔绝在这道静止的壁垒之外。
没有新生的啼哭,没有迟暮的死亡。
……
……
风轻轻拂过庭院的花枝,一切都定格在最温柔的一刻。
鲁路修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幅圆满的画卷,心脏先是涌上汹涌的暖意,可转瞬之后,一股淡淡的违和与空洞,悄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清楚,这份圆满是被强行锁死的,没有下一秒,没有往后的故事。
因为时间这条长河,在这颗星球上彻底断流。
世界变成了查尔斯梦寐以求的模样,一座封存所有美好的琥珀天堂,但他不知为,竟有些甘之若饴~~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久停留在这一刻吧~
鲁鲁修真心沉浸在了这个绝对幸福的世界~
查尔斯的意识漂浮在阿赖耶的洪流之中,望着这一切,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达成夙愿的安宁。
他以为,是自己的理念战胜了鲁路修,是阿赖耶选择了永恒的幸福。
只有悬在时空之外的肖,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他的精神念头悄悄扎根进这片静止世界的底层,默默记录这套静止秩序运行的每一处细节。
识海内的天理缓缓拓出新的分支,专门承载这种“永恒停滞”的法则。
流动演化是天理的一路,而此刻冰封于此的幸福天堂,是第二条……
肖默默观察着这片静止天地,心中暗道: 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