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没有动。
他既没有坐下,也没有去看那杯散发着诱人茶香的茶。
他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钳子,牢牢锁在李沐阳的脸上。
李沐阳端着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
楚啸天或愤怒,或惊疑,或故作镇定。
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死一般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慌。
“大哥,这么多年没见,脾气还是这么冲。”李沐阳放下茶杯,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茶不喝一杯?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楚啸天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我父母在哪。”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仿佛在欣赏上面精致的盘扣。
“大哥,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上京楚家谁不知道,你楚啸天现在就是个连妹妹医药费都付不起的废物。”
“要不是我今天发善心,你连这‘天上人间’的门都进不来。”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施舍和傲慢。
楚啸天不为所动,只是重复了一遍。
“我父母在哪。”
李沐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
“你想知道?”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扔在茶台上。
“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里面。”
楚啸天伸手去拿。
李沐阳的手却快他一步,按住了纸袋。
“想拿?可以。”李沐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跪下。”
“给我磕三个头,大声说你楚啸天是个废物,主动放弃楚家嫡长子的身份。”
“我就把它给你。”
他一字一顿,眼神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要的不是交易,是羞辱。
是把这个曾经压在他头上的嫡长子,彻底踩进泥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檀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楚啸天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很轻很淡的笑。
这个反应,完全超出了李沐阳的预料。
“你笑什么?”李沐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笑你蠢。”
楚啸天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李沐阳按着纸袋的手腕上。
李沐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酸软感瞬间传遍全身,他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楚啸天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在手里掂了掂。
“李沐阳,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赢定了?”
他抬眼,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李沐阳。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半夜惊醒,心悸盗汗,右侧的腰腹还隐隐作痛?”
李沐阳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见了鬼。
这些症状,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就连他的私人医生都只当是工作压力大。
楚啸天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茶不错,但你的身体,已经虚不受补了。”楚啸天将牛皮纸袋揣进怀里,动作不急不缓,“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你的肾……就废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眼神,就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已经将李沐阳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
李沐阳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布局,他精心设计的羞辱,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幼稚的笑话。
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李沐阳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不想怎么样。”楚啸天转身,走到门口,“我父母的事,我会自己查清楚。至于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沐阳。
“好好活着。”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李沐阳猛地将整个茶台掀翻在地。
名贵的紫砂壶和茶杯摔得粉碎。
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惊恐。
他输了。
在他自己摆下的鸿门宴上,输得一败涂地。
楚啸天拉开门,门外的阿飞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满了比之前更加热情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楚先生,您和老板聊完了?”
阿飞的眼神止不住地往门缝里瞟,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楚啸天已经把门带上了。
门内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阿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再看楚啸天,对方神色如常,好像那声巨响只是一阵风。
楚啸天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
阿飞赶紧小跑着跟上,姿态比来时还要恭敬百倍。
“楚先生,我送您下去?”
“不用。”
楚啸天吐出两个字,脚步不停。
阿飞僵在原地,看着楚啸天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探究的视线。
他摸了摸额头的冷汗,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完了。
出大事了。
那位小爷的脾气他最清楚,今天这事,绝对没完。
但他更清楚的是,这个姓楚的,恐怕比那位小爷更不能得罪。
电梯直达一楼。
楚啸天走出电梯间,喧闹的音乐和人声再次涌来。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舞池,那些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那些奢靡的酒气和香水味,都仿佛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门口的两个保安看到他出来,立刻站得笔直,其中一个快步上前,为他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楚先生,您慢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啸天头也没回地走出“天上人间”,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院。”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楚啸天靠在后座上,这才从怀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份土地转让合同。
照片上,是一对中年男女,在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农家院里,笑得灿烂。
是他的父母。
楚啸天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记忆中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起来。
他拿起那份合同。
是一份位于城郊荒山的土地转让合同,受让人的名字,是他父亲楚卫国。
合同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李沐阳龙飞凤凤舞的字迹。
“大哥,这就是爸妈给你留下的全部遗产,一片鸟不拉屎的荒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落款还画了一个嚣张的笑脸。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李沐阳想告诉他,你的父母就是废物,你也是。你们这一脉,只配拥有这些垃圾。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几张旧照片,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楚啸天没有愤怒。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照片的背景上。
那座破旧的农家院,院墙的角落里,长着几株不起眼的野草。
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草。
但在获得了《鬼谷玄医经》传承的楚啸天眼里,那几株植物的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
九叶参。
龙涎草。
甚至还有一株……半成品的赤血藤。
这每一样,都是医经中记载的,早已在外界绝迹的极品药材,任何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让整个中医界为之疯狂。
而在这张照片里,它们就像路边的杂草一样,随意地生长着。
楚啸天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立刻翻看另一张照片。
父母站在一片山坡上,背景里,漫山遍野,全都是类似的珍稀药材。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父母失踪,家族打压,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父母是家族的耻辱,是私吞公款畏罪潜逃。
可眼前的一切,分明是在告诉他另一个故事。
他们不是在躲藏,不是在苟延残喘。
他们是在守护一个巨大的宝藏。
一个李沐阳,甚至整个楚家都不知道,也看不懂的宝藏。
李沐阳以为给了他一份羞辱,一份垃圾。
可他给的,分明是一张藏宝图。
楚啸天将照片和土地合同小心翼翼地收回纸袋,贴身放好。
那不再是一份羞辱,而是他父母留给他最珍贵的线索和希望。
“师傅,麻烦开快点。”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尽快提升实力。
无论是医术还是古武。
只有变得足够强,他才能揭开父母失踪的真相,才能把李沐阳,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
出租车在市一院门口停下。
楚啸天付了钱,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妹妹的病房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女医生正站在病床前记录着什么。
看到楚啸天进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楚啸天?”
“我是。”
“我是秦雪,心外科的实习医生。”秦雪指了指床头的仪器,“你妹妹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你用的那种针灸方法,很特别。能不能告诉我,是跟哪位国医大师学的?”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