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过斗村码头,夜色浓得像墨。
废弃的货运泊位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这里白天都鲜有人至,更别说凌晨,更是鬼影也不见一个。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赵铁军是从老屋侧面的小路摸过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身后跟着阿鬼和黑子。
龙七留在老屋里接应,没有跟来。
三个人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很轻,踩在野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在泊位尽头停下来,赵铁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头望向海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点冷光已经足够照亮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焦躁。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连自己的影子都快要失去耐心。
两点五十分,一艘渔船从海上驶来,离码头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船头有人亮了一下手电光速,三短一长!
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极短的闪烁了两下,停顿了几秒,又再次重复。
这,明显是他们接头的暗号。
确认无误后,渔船才缓缓靠向泊位。
船身碰在废弃的橡胶护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船头跳出两个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另一人站在船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赵铁军迎上前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便把手里的防水袋递了过来。
阿鬼上前接过,拉开拉链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冲赵铁军点了点头。
赵铁军却不放心,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拉开枪管仔细检查!
确认无误后,他准备支付余款。
正是这个时候,一道雪亮的光柱猛然亮起来,直直地打在泊位上,将四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别动!警察!”
一声暴喝传来,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枪栓拉动的脆响。
埋伏的警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手电的光柱在码头上交错晃动,像一张光织成的网。
阿鬼的反应最快,他几乎在光柱亮起来的瞬间就往侧面扑了出去,企图钻入侧边的林子。
只是还没进去,里面已经窜出三个特警,封死了他的去路。
意识到不妙,他转身要跑,结果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阿鬼身子一滞,只能举起了双手。
特警迅速上前,反剪了他的双手,上了手铐。
黑子的反应也不慢,立即就要穿越护拦往船上跳,只是才跨了一条腿上去,背后就冲出了一名特警,将他一把拽了下来。
两名特警一左一右,猛如虎豹般将他扑倒。
三人瞬间厮缠扭打在一起。
黑子相当凶猛,两个特警竟然也困不住他,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左边逃窜。
结果没跑两步,那里已经冒出了两名特警。
再往右跑,又有埋伏的特警。
“站住,再跑开枪了!”
背后传来一声沉喝,同时传出拉枪栓的声响。
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又荷枪实弹的特警,黑子无可奈何,只能投降。
赵铁军和他们俩不一样。
他在光柱亮起的同一瞬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交易走漏了风声,警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没有跑,也没有往船上窜,更没有往任何一个特警包抄的方向突围。
他迅速地把手枪别到后腰,然后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从泊位尽头的木桩之间挤了过去,直接扎进了水里。
等两个特警追到泊位边缘的时候,水面上只剩一圈还在扩大的涟漪。
陈立筠从阴影中大步走出来,手电的光柱在水面上扫了几下,除了一点汽泡,什么也没有了。
赵铁军是退役特种兵,水性绝不会差。
所幸的是她也早有准备,“蛙人立即下水,绝不能让他跑掉。”
随着她的命令,几声“卟嗵”连响,全副武装的蛙人纷纷扑入海中。
渔船上的两个人没有跑掉,老老实实地蹲在那里,那个防水袋扔在他们的脚下。
陈立筠打开那个防水袋,里面只有一把枪,两盒子弹。
她立即喝问蹲在地上的两,“总共有几把枪?”
“两,两把!”
“另一把呢?”
蹲在地上的两人纷纷指向海面。
陈立筠的心头咯噔响了一下,万一被赵铁军带着枪跑掉,那麻烦就大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七个蛙人,三艘巡逻艇在码头周边水域展开地毯式搜索,然而两个小时下来,一无所获。
陈立筠的心也突突下沉,最后只能拨打严初九的电话。
严初九明显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几乎秒接,“陈警官,你有没有受伤?”
一句话,让陈立筠有些错愕,因为严初九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情况怎样,而是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这世上的关心分两种,一种先问事成没成,一种先问人好没好。
前者是交易,后者是人心。
陈立筠在枪林弹雨里泡了一整夜,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泡软了半截。
“我没事,只是……”
“抓捕不顺利?”
“嗯,总共抓到了五个人,缴获一把枪,二十发子弹,可是赵铁军跑了,还带走了一把满弹夹的手枪。”
严初九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明显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陈立筠看一眼被铐在码头边上的阿鬼和黑子,以及送枪来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水面。
“初九,我这边会继续搜索赵铁军的踪迹,同时也会监控严芬英的手机,以及她的一举一动。”
严初九听到她这样说,微微点了个赞,因为赵铁军要是跑掉了,必定第一时间联系严芬英。
“初九,”陈立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如果我这边找不到赵铁军,你那边一定要小心,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到底是张家创,还是你!”
“好,我知道了。”
严初九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这个结果意外吗?也不算太过意外!
活了二十年出头,他早就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陈立筠那边让赵铁军跑了,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