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一半,严初九想起一件事,这就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白色的盒子,一个给了苏月清,另一个放到黄湘儿面前。
苏月清看着那个印着苹果标志的盒子,愣了一下,“这是……”
“算是你们的新年礼物,嗯,也可以理解为年终奖。”严初九坐回椅子上,端起碗扒了口饭又补充,“你们俩今年辛苦了。”
黄湘儿已经拆开了包装,把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卧槽,这是最新款诶,我上次提车的时候刚看过,要一万多块呢!”她把手机贴在脸上蹭了蹭,“初九,你也太豪横了,缺拎包的吗?不,缺暖床的吗?你婶儿可以……”
“诶诶,说什么呢?”苏月清瞪了黄湘儿一眼,止住她那张破嘴后才问严初九,“就我和你婶儿有吗?别人呢?阿梓,结衣,阿珍,诗雨,还有那个彭子悦?”
这几个女孩,不止是主要劳动力,还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必须全都牢牢的捆在外甥的战车上,可不能厚此薄彼!
“放心,她们都有,我总共准备了十几台呢!”严初九想了想也没有隐瞒,“嫂子那儿,我今晚也给了她一台。”
苏月清没有责怪,反倒赞许的点头。
年后要种的小雀椒全靠林晓桂的山地,还有真做腊肠,也得靠人家的秘方。
黄湘儿也不管谁没有,反正她有就可以了,迫不及待地开始摆弄新手机了,把旧手机里的卡拆出来换上,下载各种App,忙得不亦乐乎。
她一边弄一边说,“初九,这手机能拍月亮吗?我听说最新款能拍月亮,比望远镜还清楚。”
严初九被问着了,“不太清楚啊!”
“不管了,我先发个朋友圈!”
黄湘儿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刚拆的盒子,以及苏月清的那台手机咔咔一顿拍。
选了两张,然后配上一段话:换了新手机后,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愧疚,仿佛背叛了老公……呃,我没有老公了!
“你低调一点会死啊!”苏月清骂她一句后,才看到她发的朋友圈,愣了一下后,反手点了个赞,然后才拍拍她的肩膀,“湘婶,过年后我争取少骂你一点哈!”
黄湘儿全无伤感,单纯就炫耀,但还是一秒入戏,甚至吸了吸鼻子,“那,那下次我再偷你家的鸡吃,你不许骂我啊!”
“不骂!”苏月清顺势搂住她以示安慰,“而且你用不着偷,想吃就大大方方的吃。”
黄湘儿弱弱地问,“真的?”
苏月清用力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黄湘儿讪讪地笑了下,“月清,你人还怪好勒!”
苏月清也跟着笑了,“不过你要是吃了不该吃的,小心我把你撕成两半!”
“呃~”黄湘儿突然打了个寒颤,心虚之下,忙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们姨甥俩也早点睡哈!”
她走了之后,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月清见严初九终于放下筷子,这就起身开始收拾。
“小姨。”严初九忙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我来吧,你去歇着!”
苏月清没有跟他抢,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她的目光很安静,没有波澜,只有如水般的温柔。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靠在门口,看他笨拙地学洗碗,水花溅得满墙都是。
那时候洗碗是捣乱,现在洗碗是心疼。
孩子长大的标志,不是你不用再骂他了,是你骂他的事,他都主动做了。
严初九把碗筷洗了,灶台擦了,厨房收拾干净,转过身,发现她还站在门口。
“小姨?”
苏月清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去年过年,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年会热闹一些吧,最少你婶儿会和我们一起,你婶儿说,以后每年都会跟我们一起过,只要我不撵她。”
严初九不解,“你撵她?”
“她说她不打算再嫁人了,就这样跟我们一起,过完下半辈子。”
严初九愣了一下,“婶儿真这么说?”
苏月清点了点头,“她说她以前嫁人,只是为了穿衣吃饭,现在什么都不缺,干嘛要找个男人回来伺候。”
严初九陷入了沉默,这话好有道理!
苏月清接着说,“你婶儿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嘴碎,爱闹,爱偷鸡,爱发朋友圈炫耀,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她心里藏着的事,绝不比别人少。”
严初九仍然没接话。
“你权叔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住在隔壁那栋空荡荡的房子里,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天来家里吃饭,干活,晚上回去独守空房,可她从不抱怨,也不哭,更不说自己孤单。她只是爱喝酒,喝多了就睡,睡醒继续过日子。”苏月清很是感慨,“说实话,你婶儿真的很坚强,我都佩服她。”
严初九摇摇头,“要说坚强,谁都比不上你!”
苏月清笑了笑,轻拍他一下,“走,去给你爸妈烧点纸。”
严初九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偏厅有个神龛,正中是妈祖神像,侧边则供着严初九父母的黑白照片。
照片是十几年前的了,父母看起来很年轻,笑得也很温暖,这也是严初九记忆里的模样。
苏月清拿出香,油烛,以及好些冥币,先把油烛点燃,插了上去,然后就跪在在神龛前。
“姐姐,姐夫,过年好!”
苏月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轻声的说个不停。
“初九很生性,今年赚了好多钱,不止给我弄了个辣椒酱作坊,还给我建了一个新工厂,投了好几千万呢!”
“他在白沙村那边还有一个庄园,好大好大的,里面有养殖场,饲料厂,种植园,还有一座实验室,很正式,很现代,就电视里才能看到的那种哦!”
“初九他啊,现在真的好厉害的,好多人跟着他吃饭,好多人叫他老板,我那些女工,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嫁给他!”
“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他会这么有出息,能挣那么多钱!”
“姐姐,姐夫,你们知道吗?刚开始我带着他的时候,我好嫌弃他的,觉得他是个累赘,除了哭,除了生病,什么都不会。”
“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扛不住了,想扔下他,一走了之。”
苏月清的眼眶开始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可我舍不得啊,我只有他了,在这个世上,我仅仅只有他了啊!”
“我要是把他扔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姐夫,我好想你们啊!”
“你们要是还活着,看到初九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会欣慰,也会开心的。”
“……”
苏月清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严初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也发热,忍不住跪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姨,别哭!”
苏月清偏过头看着他,泪眼朦胧,“初九,你长大了。小姨……要老了。”
“不,不会的,你不会老的!”
严初九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月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靠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泣,而是那种孩子式的哇哇大哭,哭的是委屈和思念,哭的是苦尽甘来的宣泄。
严初九心乱如麻,手足无措,根本不知该怎么劝,只能抱着她,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最后的最后,他竟然神差鬼使的轻吻到她的眼角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仅仅只是想让她不要哭,用手指,用嘴唇,用任何的方式止住她的眼泪。
苏月清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的哭声停了,呼吸也停了,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严初九发现这样有效,嘴唇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滑落,滑过颧骨,滑过脸颊,渐渐滑到她的唇。
到了这里,他的心中骤然一醒。
你在干什么?
这是,这是你……
严初九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过来,这就要放开。
谁知这个时候,苏月清却是微张了唇,主动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