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桂站在门口,目送他将车子掉头,远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不见,她才转身走回屋里,把门上反锁,然后背靠在门板上。
门板很凉,可她的脸是热的,心跳也仍然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他已经走了,今晚也并没有发生不敢去想的事情。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自己还在瞎想什么?
没发生的事,有时候比发生了的更难翻篇。
发生了能认,没发生你连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悬在那里,像一颗咽不下也吐不出的糖。
正当她失神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妈妈!”
林晓桂回头一看,发现又是儿子严子轩,顿时就恼火了,“你怎么还没睡觉?”
严子轩看着妈妈的神色不对,支支吾吾的说,“我……睡不着!”
林晓桂沉着脸问,“为什么睡不着?你是不是想吃一顿宵夜再睡?”
严子轩不解的问,“什么宵夜?”
林晓桂没吱声,只是看了眼挂在那里的衣架。
严子轩瞬间就懂了,衣架炒肉,吓得往后缩了缩,忙老实交代,“妈妈,我,我……又尿床了,那床湿了,我睡不着。”
林晓桂看着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六岁的孩子控制不住膀胱,三十岁的女人控制不住心跳,都是生理反应,谁也别说谁。
“走,妈妈给你换裤子!”
严子轩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裤子我已经换了,床单我换不了,妈妈,对不起,我不想的,我,我……”
林晓桂听到儿子道歉,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妈妈不该对你凶,妈妈忙了一天,有点累,不是针对你!以后感觉尿急就起来自己拉,知道吗?”
“嗯!”严子轩从妈妈肩上抬起头,用小手擦掉眼泪,“妈妈,我乖,我去睡觉!”
林晓桂点点头,拉着他走进房间,给他换床单。
看着安静地等在一旁的儿子,她忍不住问,“子轩,妈妈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叔叔?”
严子轩摇了摇头。“我喜欢的!”
“为什么?”林晓桂抽空刮一下他的鼻子,“因为他给你买了吃的,又答应带你放烟花,你就喜欢了?”
严子轩想了想,“叔叔对妈妈好,妈妈看到他会开心,所以我喜欢。”
林晓桂的眼眶又红了。
子轩还小,不懂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事。
他只知道,谁对妈妈好,谁就是好人。
这种单纯,让她感动,也羞愧。
换好床单后,严子轩也不用催促,自己乖乖地爬到床上,盖上被子,还不忘说,“妈妈,晚安!”
林晓桂点点头,捏好被角,还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关灯离开。
回到厨房,她往土灶里又添了些荔枝柴,准备把剩下的油果给炸好。
厨房还是原来那个厨房,一切都没变。
只是安静下来的时候,林晓桂却感觉少了什么,忙碌起来也没之前那么专注。
有些人来了一趟,带走一些油果,带走一些腊肠,也把整个屋子的魂给抽走了。
锅里的油果,开始浮浮沉沉,渐渐变黄。
她的脑海中不由就跳出了严初九的身影,跳住他含住自己手指时的模样。
他嘴唇的温热,舌头的柔软,还有那种酥麻的痛感,似乎都还在,藏在心底。
一想到他,那些感觉就外向扩散,让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发麻!
当剩下的油果全都炸好之后,她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会儿了。
忙了一整天,她确实感觉疲倦,头脑陷入空白。
可她的手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径直掏出了那个新手机,还找到了严初九的微信。
微信还是发生了那起“入室”案后加上的,加上之后两人并没有发过信息,有什么事,严初九一般直接打电话。
至于她,除了那天送一点小海鲜去表达感激之外,也没主动找过严初九。
这会儿,她突然很想给他发条信息,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送我的手机”?太客气了!
说“你到家了吗”?太刻意了!
说“今晚的事不要跟别人说”?太此地无银了。
她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颓丧地放下了手机。
成年人的信息,打出来又删掉的,才是真心话。
发出去的,往往都是斟酌过的台词。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想也没用,想也白搭,想也是自取其辱!
你一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
他一个单身小伙,还是身家过亿的庄园主。
他对你好,仅仅只因为你是他的亲戚,因为你亡夫对他家有过照顾!
你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觉得羞耻吗?
林晓桂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这才开始收拾厨房的卫生,然后拿衣服去洗澡。
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
浴室不大,热水器的灯还亮着。
林晓桂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自己,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很多年,从未觉得陌生,今晚却觉得陌生了。
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也许是眼睛,也许是嘴唇,也许是脸上那层淡淡的却始终褪不下去的红晕!
她的心里似乎有一团火,从严初九晚上出现开始,一直烧到现在,时大时小,时明时暗,但始终都没灭过。
她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自己。
水很热,热得像他的嘴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睁开眼,手撑在墙壁上,瓷砖很凉,凉得她掌心发麻,但她的身体还是烫的,从里到外,从骨头缝到皮肤表面,那团火怎么都灭不了!
她盯着墙壁,脑子里却浮起了他的影子。
他站在灶台前切腊肠的姿势,他低下头含住她手指时的样子,他从身后搂住她时胸膛传来的温度。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一圈,一圈,又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的手从墙上滑下来,落到自己身上,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声音,像一只在夜里低鸣的虫,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咬着唇,把那些声音咽回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水终于被关掉了,浴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奔跑,跑得气喘吁吁,却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她靠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脸很红,但更红的是眼眶,眼角是湿的,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澡洗完了,脏东西没洗掉。
那些念头像水垢一样,牢牢地长在身体里,搓不掉,也冲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