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严初九将车靠边停下,接通了电话,“陈警官!”
陈立筠显然是直接的女人,不喜欢前戏,张嘴就直入主题,“初九,彭兰芳交代了一些新的东西,她说那十万块钱是一个叫歪哥的人给的,就是让她去作坊投毒!”
严初九听得心头一跳,背后果然有指使的人,“这个歪哥是谁?”
“她说她也不清楚,是打牌的时候认识的,她输了不少钱,还借了贷,那个歪哥说只要她做了这件事,不止赌债一笔勾销,还另外给她十万块,所以她就干了。”
严初九皱起了眉头,“歪哥全名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
“彭兰芳说不知道。”陈立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办案人员特有的克制,“她只知道这个人外号叫歪哥,四十岁左右,一米七五的样子,满脸胡腮,外地口音,不知道真实姓名和住址,也没有联系方式!”
“那她怎么联系对方?”
“每次都是歪哥主动打给她,用的是网络虚拟号码。”陈立筠顿了顿,“这个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可查的信息,应该是个老手。”
严初九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条线就断了?”
“也不算断。我们按照彭兰芳的描述做了模拟画像,她还提供了一个细节,歪哥在逼迫她就范的时候用了强……”
“等下!”严初九熊熊八卦之心燃了起来,“用了强的意思是殴打了她?”
“不,墙煎了她!”
严初九愣住了,那个彭兰芳已经三十好几快四十了,而且长得也不咋地,不说别人,就是严芬英都比她好看一倍不止,歪哥竟然下得去手,可是真不挑啊!
不过他不同情彭兰芳,一点也不。
彭兰芳一个成年女人,还活了那么大把年纪,有独立的判断能力。
她明知道磷化物是剧毒,几毫克就能要人命,可她为了还赌债,为了十万块,还是干了!
要不是任珍及时发现,那些有毒的独头蒜真下了锅,做成辣椒酱送到客户手里,那得害多少人?
作为法人的自己,又得去做多少年牢?
有些人值得同情,是因为被逼无奈。
有些人不用同情,是因为她自己选的:赌是她自己赌的,毒是她自己投的,每一步都踩在作死的节拍上。
陈立筠接着说,“当时彭兰芳被侵犯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肚脐上有一个蝎子纹身。这些特征我们已经录入系统了,各派出所也在排查……”
严初九听了一通后才问,“陈警官,你觉得这个歪哥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吗?”
“目前不好说。”陈立筠没有正面回答,“不过从作案手法来看,这个歪哥对你们作坊的情况很了解,知道原材料都由谁供应,也知道投毒剂量控制在什么范围才不容易被现场发现。这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案子,是有人精心策划过的。不排除歪哥背后还有人!”
严初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警官,投毒案和胡志鹏那个案子,你觉得有关联吗?”
陈立筠沉默了几秒,“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两起案件有关联。胡志鹏那边交代得很清楚,他在渔业公司的码头上干活,每天都能看到东湾村赶海的妇女,发现林晓桂的容貌和身材都很好,而且每次都一个人,打听到是个带孩子的寡妇,于是起了歹念!”
严初九忙问,“这事跟严芬英,还有那个赵什么军的有关系吗?”
“人是赵铁军招的,跟严芬英的关系不大,另外根据我们调查,渔业公司的员工,大半都有前科,他们似乎特别喜欢招收这类人员!”陈立筠说着又补充,“还有,我们准备把严芬英和赵铁军放了。不过你放心,他们的渔业公司,已经被我们列入重点监管对象,我也约了你们村长过来,跟她沟通这件事。”
“辛苦陈警官了。”
“不辛苦。对了,你们家招妹最近的档期能安排一下吗?”
严初九愣了一下,“档期?”
“我想借它配合我们侦破几个旧案,它的嗅觉比一般的警犬强太多了,当然,我们会付辛苦费的!”
严初九失笑,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副驾驶位上正呼呼大睡的招妹。
“陈警官,它一天的工资可不便宜。”
“多少?”
“一顿海鲜大餐。”
“行,只要它来,海鲜管够!”陈立筠痛快的答应,然后又问,“那你呢?你的出场费又是多少?”
“我?”严初九一脸懵,“我的嗅觉可不如招妹,能帮你们什么?”
“你的潜水能力啊,比我们警方的职业蛙人可强多了,昨晚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一口气在水下潜了十几分钟,将胡志鹏逮上来后气都不带喘一下,这么好的水性,别说我们分局,就是市局也找不出第二个。”
严初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半天才说,“我们海边长大的渔民,水性都不差,陈警官,你们要是有需要,我能帮就帮,不用什么出场费!”
“那我先谢谢你,有需要我打给你,这边有什么进展,我也会及时通知你!”
“好。”
挂了电话,严初九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招妹。
招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竖着耳朵看着他,一双狗眼里写满了“你又在外面给我揽活儿”的不满。
“傻狗,你那是什么眼神?”严初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人家请你吃海鲜大餐,你还不满意!”
“昂唔,昂唔,昂唔……”
招妹连声叫唤,然后把头扭到一边,用屁股对着他。
叫声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没手没脚,吃海鲜用得着别人请?我要么不下海,下海就是海鲜自由!用得着她请吃海鲜?我怕是你想吃海鲜吧!
严初九被它这副傲娇的样子逗笑了,也没计较,发动车子继续朝庄园驶去。
严初九懒得跟它计较,发动车子,驶向庄园。
到了平房后,周围静悄悄的。
夏敏儿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往庄园门口张望。
她的双手和双脚上的石膏还没有拆,白色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像给四肢穿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看见严初九,她的脸上浮起了笑容,“初九过来了!”
严初九凑上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安欣呢?”
“还没来呢。”夏敏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说好了今天上午来给我拆石膏,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应该是放我飞机了!”
“不会的。”严初九摇了摇头,“安欣那个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敏儿姐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
“要上厕所吗?”
夏敏儿:“……”
正在她不好意思的时候,庄园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汽车,低沉、浑厚,像一头被压抑的猛兽在低吼。
夏敏儿听见那声音,脸上又有了笑容,“来了。”
严初九循声望去。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从庄园大门驶进来,车身低趴,线条硬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骑在车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骑士服,贴身的皮衣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机车驶到平房门前,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了下来。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安欣那张清冷的脸。
她把头盔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迈从车上跨下来,黑色骑士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皮衣的拉链没有拉到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冷淡的脸照得发亮。
她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冷出尘。
严初九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从她的肩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腿。
黑色皮衣包裹下的身体,每一处线条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曲线。
整个人站在那里,又冷又美又飒!
安欣走到夏敏儿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夏敏儿腿上的石膏,“等很久了?”
“你说呢?”夏敏儿哼了一声,“说好了上午来,这都快中午了。你干什么去了?”
安欣站起来,从机车后座解下一个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便携式的电动石膏锯,“给你准备工具去了!”
夏敏儿看着她举着石膏锯,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你轻点啊。”
“怕了?”
“谁怕了?”夏敏儿嘴硬,双腿却无法自控的绷紧了。
“不怕就行!”安欣扭头看向严初九,“把她抱到床上去,我们一起收拾她!”
夏敏儿:“……”
严初九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进去,放坐到床上。
安欣凑过去,开始拆夏敏儿腿上的石膏。
电动石膏锯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动着白色的石膏粉末簌簌往下掉。
夏敏儿咬着嘴唇,偏过头不敢看,见严初九就站在床边,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就把脸埋在他的胸腹间。
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过来,严初九站得笔直,心里默默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把这个姿势带来的所有非分之想统统定性为:医患关系必要的辅助固定。
“好了。”安欣把第一块石膏取下来,露出里面瘦了一圈的小腿。
皮肤白得不正常,是那种长期不见光才会有的苍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安欣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腿肌肉,又捏了捏她的脚踝,“疼吗?”
“不疼。”夏敏儿从严初九身上离开,仔细感受一下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奇怪,像不是自己的腿。”
“肌肉萎缩了,正常。没关系的,可以恢复。”
安欣说着,又拿起石膏锯,开始拆另外的腿上和手上的石膏。
全部拆完之后,夏敏儿举着两只瘦了一圈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安欣一边清理着石膏碎片一边问,“感觉怎么样?”
“轻。”夏敏儿活动了一下手脚,“像是卸掉了好几块石头!”
严初九大喜过望,也不关心她有没有穿苦茶子了,急不可耐的去拿来一个笔记本电脑。
“敏儿姐,快试试能不能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