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好久不见。”
叶梓提着几个打包的食盒走进屋里,冲林晓桂笑着打招呼。
那笑容自然,妥帖,不疏远也不过分热络,像在跟一个昨天才见过的邻居打招呼。
“阿……阿梓?”林晓桂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你……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叶梓扬了扬手里的打包盒,“老板在电话里说还没吃早饭,我经过码头就顺路给你们打了几个烧鹅濑粉!”
林晓桂忙不迭的给她倒茶,“阿梓,快坐,快坐。”
叶梓径自在桌前坐下,将打包盒一一打开。
烧鹅濑粉的香气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鹅,斩成整齐的小块铺在濑粉上,浇着琥珀色的卤汁!
叶梓显然很了解自己老板的饭量,不止打了六份濑粉,还另外加了两份烧鹅。
男人的胃是个无底洞,要么用食物填,要么用事业填,要么用美女填,老板属于三头都能填的主儿。
“嫂子,快来吃!”叶梓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林晓桂,“我们边吃边聊!”
“我……吃过了。”
林晓桂正这样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屋里却格外清晰,弄得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严初九忍着笑,“嫂子,坐下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叶梓明显是真的吃过了,只把两副碗筷,“嫂子,别客气,趁热吃。”
林晓桂看着桌上那几碗冒着热气的烧鹅濑粉,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终于没再推辞!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外面卖的吃食了。
不是吃不起,是不舍得。
一碗濑粉十几块钱,按现在的肉价,已经能买一斤多的猪肉,给家里的两个孩子做一顿美美的红烧肉了!
她不是不想对自己好一点,只是生活教会了她:对自己抠门,才是对孩子大方。
她夹起一块烧鹅,放进嘴里。
皮脆肉嫩,卤汁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那种久违的味道让她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慢慢地嚼着,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老板。”叶梓打破了沉默,“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严初九便把事情跟她简略的说了一遍。
叶梓听得有点错愕,庄园上还有很好的地没开发,你跑来开垦别人家的荒地?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自己的老板精力旺盛呢!
有些男人的野心,就像春天的野草,庄园根本关不住。
林晓桂把嘴里的粉咽下去,接口说,“嗯。就是……我不会种,今天初九上山看了,说我翻的地不行。”
这事明显已成了事实,叶梓只能接受,“嫂子,种小雀椒不难。我刚到庄园的时候也不会,是老板手把手教的。你放心,有我和老板在,你肯定能种好。”
林晓桂抬起头,看着叶梓。
她的目光在叶梓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阿梓。你变了好多。”
“是吗?”叶梓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变丑了吗?”
“不是,变得更漂亮了!”林晓桂忙摇头,“以前……你不太爱笑。现在笑起来,很好看。”
爱笑的女人孕气不会太差,可是嫁给了没鸟用的吴阿水,哪来的孕气?
叶梓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种经历过黑暗之后终于看见光的人才会有的平静与温柔。
“嫂子,日子会好起来的,我以前也不信!”叶梓的目光看向严初九,“跟着老板干之后,已经信了。”
信仰有时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按在地上摩擦后,终于等来的那一次例外。
林晓桂看着她,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严初九,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严初九对叶梓做了什么,让一个曾经被婚姻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发生如此大的蜕变!
不过叶梓现在容光焕发的模样,实在是耀眼夺目!
好的老板,能让枯萎的花重新盛开!
好的老板,还能让拥有五颜六色的花园!
“老板,嫂子,你们先吃着!”叶梓站了起来,“我去后面看看!”
林晓桂也忙跟着站起,“我陪你去吧!”
叶梓伸手将她按坐回去,“不用,嫂子你安心吃早餐吧,我大概看看就回来。”
林晓桂拗不过她,只好叮嘱,“山路不太好走,你小心点。”
“没事。”
叶梓推开后门,自顾自的消失在荔枝林里。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轻轻的咀嚼声。
林晓桂小口小口的吃着烧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其实对于习惯了清淡饮食的她而言,烧鹅虽然好吃,可是吃多几块就腻了。
她只是舍不得把这顿饭吃得太快。
因为吃完饭,严初九应该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他走了以后,刚才说好的事能不能兑现。
她也不是不相信他,她只是不敢相信命运。
命运已经跟她开过太多次玩笑了。
每次她以为日子要好起来了,命运就会给她一记耳光,把她打回原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这是丈夫死后,她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学会的道理。
可是今天,严初九又给了她希望。
她怕。
严初九见她吃着吃着,突然就举着筷子定在了那里,仿佛小电影里的时间静止一般。
“嫂子,你在想什么?”
林晓桂回过神来,“没,没想什么!”
严初九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是不是这事太过突然,你还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林晓桂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放心!”严初九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没有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我也说话算话,等会儿阿梓回来,我就让她准备合同。”
男人最帅的时刻,不是刷卡买单,而是把一个女人从噩梦里叫醒。
林晓桂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院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颗淡淡的滴泪痣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阳光,是泪水折射出来的光。
“初九。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自己。我怕我做不好,怕种出来的小雀椒不好,怕对不起你给的种苗和肥料,怕……”
她说不下去了。
严初九伸出手,把一张纸巾推到她面前。
“嫂子,你不用怕。种坏了,咱们重新种。第一茬不行,还有第二茬。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山地在那儿,你也在这儿,日子还长着呢。”
林晓桂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那个淡得像雾的笑,浓了一些。
像一朵花,慢慢地从花苞里挣出来。
她笑得小心翼翼的,就像好久没穿裙子的女孩,突然被夸“你今天很漂亮”。
幸福若是迟到太久,敲门声都会让人害怕。
……
叶梓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她的小白鞋上沾了些泥土,没穿丝袜的腿上也被花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但脸上带着笑。
“老板,你真的很有眼光!”叶梓拍了拍手上的泥,“嫂子这块地确实很肥沃,尽管已经荒了几年,但只要舍得下力气,收成绝对会比庄园那边好!”
林晓桂赶紧站起来,“真的?”
“珍珠都没那么真。”叶梓走到石桌旁坐下,接过林晓桂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土质疏松,排水好,光照足,朝向南,风也不大。太适合种小雀椒了,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林晓桂被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那要怎么种?”
严初九插嘴,“嫂子,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我们先把合同的事情搞定!”
林晓桂也意识到自己着急了,但还是点点头。
两人说起了合同的一些必要条款,叶梓认真记录,然后发给了柳诗雨。
柳诗雨整理打印出来,送到了东湾村。
严初九签字画押,并把200万启动资金拨给叶梓后,这就不再管了!
真正的高段位玩家,只管搭台,让别人去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