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梅没接话,只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看着唐瑞林眼底未消的戾气,知道这是一场新仇加上旧恨交织的硬仗。
她从县城来到了市里,这才感受到什么是政治斗争,那种不动声色的绞杀,远比拍桌子瞪眼更让人胆寒。
许红梅是下了一番功夫打听坤豪农资的她一边擦头一边道:“先说臧登峰这边吧,毕瑞豪当年在市计委,科长、就是臧登峰。后来臧登峰升了副主任,毕瑞豪就提了副科长。再后来他自己出来干企业,臧登峰这条路一直没断过。去年市计委那一批八十万的农资指标,有人说是臧登峰打了招呼才批给坤豪的。但没人拿得出证据。
毛巾在她手里翻了个面,她把干的那一面换到手里,继续搓发尾。头发被搓成一绺一绺的,有几根断发落在浴袍领口上。
郑红旗那边,他当计委主任那几年,毕瑞豪从计委手里拿过不少项目。化肥、农药、农膜,市计委批给各县的指标,大头的供应都是走毕瑞豪的渠道。
有一年东洪县化肥缺口最大,其他公司都调不到货,就坤豪能调得到,为什么?因为指标就是郑红旗亲自批的。
还有侯成功。这个关系比较远,侯成功在来市里不久就认识毕瑞豪。毕瑞豪那时候是做农资销售,侯成功是做技术研究。两个人一个卖化肥、一个研究化肥,业务上有过来往。当然这一层不算深交,但毕瑞豪请过侯成功到坤豪参观过,还请他给企业讲过课。”
唐瑞林听完这些,他的脸色在床头灯的黄色光线里看不出变化,但是他的手指在许红梅后背上停了下来。
许红梅的皮肤很好,有弹性也有细腻的触感,唐瑞林人已经渐老了,皮肤松弛而干燥,与许红梅的湿润比起来,更显出一种岁月侵蚀后的粗粝。
他喜欢这种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温热。更喜欢这种在权力缝隙中野蛮生长的姿态,像极了荒原上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难怪这么硬气,背后站了经济系统的干部!站了市里的领导!
许红梅把毛巾放在唐瑞林的膝盖上,唐瑞林有风湿的老毛病,一到阴雨天膝盖就钻心地疼,许红梅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用掌心的温度去熨帖那份隐痛。
你是没在县里待过。在县里干企业,没有上面的领导撑腰,本地的大盖帽真能折腾得你寸步难行。早上八点工商来查你的执照,十点税务来翻你的账本,下午两点消防来说你的通道不合格,四点钟环保来说你排污超标,一天来四拨,你开不开工?毕瑞豪能一路做到东洪县头号企业,不光是因为他能干,是因为他背后站的人多。
唐瑞林冷笑了一声,把另一只手也搁在了许红梅的肚子上,两只手一上一下。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然后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床头板上镶嵌着一块仿鳄鱼皮的软包,被他的后背压出一道痕迹。
那我倒是觉得,把这个企业拿下来,更有意思了。
许红梅把毛巾放到床头柜上。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垫。床垫往下陷了一寸。
我已经给公安局的刘洪峰打过电话了,这个家伙要么接受在办公室好好谈,要么就弄到看守所里谈,毕瑞豪要是愿意配合,牢狱之灾还是可以免的……,
他转过身,对着许红梅,嘴角弯了一下。
他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怪市里不认他了。直接查他的税。封他的厂。让他知道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红梅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一下,是连续好几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
坤豪农资,东洪县最大的民营企业,年产值上千万,唐瑞林一出手就要把这个盘子整个端过来,放到她手里。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代持,唐瑞林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到工商登记里,许红菊已经是光曌的副总了,再挂一个太扎眼,所以让她出面最合适。但就算是代持,这也是她许红梅这辈子经手的最大的一个盘子。
她稳住自己的声音。
毕瑞豪背后可是臧登峰。
不怕,他自己有问题,就别怪有人收拾他,就是省委俞书记来了,都不能说我抓安全抓错了,谁要说我搞错了,一旦放开出了问题他就要承担责任,这个事是阳谋,根本无解!
唐瑞林暗暗感慨了一句,“只是臧登峰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他马上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一个号,停了一下,又按了第二个号。对这些腐败分子,不能留任何情面!
他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
那头接了起来。
安军啊,是我。
唐市长,有什么指示?
曲建平的案子,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阻力到底在什么地方!
屈安军的声音马上警觉了几分,带着几分为难:市长,曲建平这个人太滑头,嘴硬得很。问了三天了,他把粟敏说的话全部否认,说粟敏是自己主动去秦川办公室闹事的,跟他没有关系。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纪委要是有证据就直接移送检察院,不要在这里磨嘴皮子。他说自己当了二十年公安,什么审讯手段没见过,别跟他来这一套。
唐瑞林把大哥大从右手换到左手,哼笑了一句死鸭子嘴硬啊,咱们纪委的同志啊,要领会意图。这些人不敲开他的嘴,怎么震慑后面的人?我都已经表了态,该上手段就上手段。你跟邹新民说一下,不要让他按部就班,要给压力嘛。
屈安军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但是屈安军也有担心,这个曲建平真不是一般人,如果搞的过分了,那臧登峰那边自然是不好交代的。
虽然很为难,但也只有硬着头皮表态:我明白了,唐市长。明天我再安排一下,把审讯力度加上去。
不只是审讯力度。那个邹新民,你给他交代清楚嘛,这个星期之内必须突破。突破不了,你就换个能突破的人来。
电话那头屈安军只得表态:市长,我咋听说这个邹新民下一步要调整?”
“调整了好,这个人太没有原则性!”
唐瑞林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搁在床头柜上,转头看着许红梅。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搭着的那一绺没干的头发撩到耳后。过来。
许红梅把浴袍领口往里拢了一下,靠进了他的怀里。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红梅,坤豪的事办好了,你以后可不许再提企业的事了。
那原南怎么办?
哎,那个我在考虑。
许红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市长对我和儿子最好了。
四
10月21日,深秋的寒意一夜之间就上来了。
市纪委书记屈安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曲建平的卷宗,一共只有薄薄的一本,来来回回都已经翻了七八次,没有什么新鲜内容,一律的否认。
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两根手指捏着鼻梁,捏到鼻梁上被眼镜腿压出两道红印的地方,使劲按了两下。
这几天他瘦了。腮帮子往内收了进去,下巴更尖了。不是没吃饭,是吃了,但又像是没吃进去,暗暗骂道:“妈的,你们斗法,都来折腾老子!”
有人敲门。敲得不重,两下,中间隔了一秒半。进来”。
郭志远推开门进来。
这个在市委服务了三任书记的秘书长,今年五十七了,按规定是要退二线了。
他手里夹着一张打印纸,纸上被折了三折,折痕压得整整齐齐。
老屈。屈安军站起来。
两人同级,他原本不用站起来。但来的人是郭志远。在东原市党政机关里头,能让常委们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不多,郭志远算一个。
不为他的职位,为他这个人不站队。三任市委书记,每一任都想把他换成自己人,都没换成。
郭志远这人有个特点,谁和他相处都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再加上从不选边站队,所以,他在东原政坛这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活得通透而又洒脱,。
秘书长,您怎么亲自上门了。
郭志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打印纸往前一递。
下周开常委会,要先开五人小组会,宁海书记让我问问,纪委这边有没有议题要上。
屈安军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常委会的议题征集表,上面印着红字东原市委一九九四年第二十四次常务委员会议题征集表。抬头有一行印好的表格,序号、议题名称、呈报部门、议题简要内容四个栏,里面的字已经填了两行。一行是市委办的,东原市化工产业发展规划纲要(讨论稿)。一行是组织部的,关于县处级正职人选考察情况的汇报。
周树青的调查结束了。公安机关那边认定的结论是嫖娼,我们对周树青的处理意见是,免去定丰县纪委书记职务,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这个要上会。
郭志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烟盒上磕了两下。
嫖娼?这个同志丢人啊!
屈安军在议题征集表上一边写一边说:他自己交代的。开始的时候不认,说只是喝多了在里面躺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干。后来人家女方把证据拿出来了,他不说了。摆了摆手,意思是算了,这种事不要往下说。
郭志远把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曲建平呢?
屈安军听到这个名字把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郭志远无奈道:还没交代。
一直没交代?
没有。粟敏咬定是曲建平指使她去的秦川办公室,但曲建平自己死不认账。他说粟敏是主动去闹事的,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和他曲建平没有一毛线的关系。
郭志远把那支烟搁在茶几上。屈安军的茶几上堆着半尺厚的报纸,最上面一张是十月份的《东原日报》,头条是我市秋收工作全面完成,粮食总产再创历史新高已成定局。
老屈!我来就是问你这个事的。书记也很关注曲建平这个事啊。你们纪委要尽快拿出一份能服众的结论。到底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抓紧放人,有问题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个人品质问题,还是违法违纪的问题!这个区别很大。如果是品质问题,那就是批评教育。如果是违法违纪,那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屈安军心里一沉。周宁海关注,唐瑞林也关注,臧登峰也他娘的关注。
唐瑞林要他上手段,恨不得把曲建平打个半死搞成铁案,不光是为了拿下曲建平这个人,更是为了在臧登峰身上凿一个口子,打掉曲建平,就等于把徐小燕在定丰县的一颗钉子拔掉了。对唐瑞林来说,曲建平是靶子,臧登峰才是目标。
看来周宁海的意思完全相反。
作为当过县委书记组织部长的人,屈安军刚开始很不适应纪委书记这个角色,但是现在他适应了。
周宁海要的不是曲建平,是他手里那张制衡唐瑞林的牌。
一个要快刀斩乱麻。一个要稳扎稳打不翻船。一个急着想让案子落地,一个根本不想让案子落地。
他又被夹在中间了。一根绳子勒在脖子两边,一边是唐瑞林的手在拽,一边是周宁海的手在拽。他屈安军站在中间,绳子每紧一寸,都是感觉勒在他脖子上。
秘书长,屈安军苦笑了一下,带着虚心请教的意味:你说我他娘的怎么就这么窝囊。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你是知道的,那时候我一个县的事我说了算。现在当了纪委书记,连审一个干部都得两头看脸色。
郭志远马上打断道:“这话就不讲原则了,可不能出去这么讲!”
屈安军相信郭志远的人品,就憨厚一笑:“这不是当着您,才敢抱怨几句!”
老屈,你是两届班子的老人了,我问句不该问的,关于曲建平,你心里有答案没有?
屈安军愣了一下。
我是说,郭志远拿手在大腿上轻轻拍了下,咱们私下聊,不上会。你觉得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肯定有,不然人家说他干啥!
屈安军接着又摇了摇头,但粟敏的证词只能证明她自己。证明不了曲建平。中间差了一个环节,少了那个环节,这案子就是一个孤证。屈安军接着又道:“秘书长,假如您是纪委的书记,您该怎么断?”
郭志远看了他两秒:“咱们不是神仙,何必去打那个架,安军啊,老人家讲的好啊,一切都要实事求是!
说完,他拿起桌面上的议题,起身走了。屈安军站了几秒,慢慢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是啊,实事求是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上午十一点,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亲自带队到了东洪,中巴车停在小广场的国旗下面,车门打开,马定凯第一个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皮鞋擦得很亮,亮到能映出县委大院那根旗杆。他下了车站定,先抬头看了一眼红砖瓦房的县委大院,刘洪峰跟在后面下来。然后是卫生局的一个女干部,四十出头,烫着卷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接着是计委的副主任,接着下来的是消防支队的一个参谋,最后是七八个年轻的同志。
吕连群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接待上级检查时才有的那种谨慎的热情。
罗致清跟在后面,两只手垂在身前。
马秘书长,刘局长,各位领导,辛苦了。吕连群伸出手。
马定凯握了握。他的握手很有力,手指骨节硬,掌心干燥。吕书记,罗县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落实唐市长对坤豪农资的调查指示精神。马定凯把话压住,目光越过吕连群的肩膀,往县委大院外头看了一眼。但不光查坤豪。市长的意思是举一反三,以点带面。东洪是化工大县,我们这次要把全县的化工企业都走一遍。
吕连群心里不爽,但脸上的表情没变:应该的,应该的,有秘书长帮我们搞一次全面的体检,我们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家底摸一摸。我代表县委表态,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护短,所有问题啊照单全收!”
这话说的很是漂亮,至少从态度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再加上书记和县长都摆出了低姿态,马定凯也不好再绷着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一行人去县委会议室开了会,传达了唐瑞林的几点指示精神,要求东洪县务必高度重视,以刮骨疗毒的决心,彻底排查安全隐患。会议结束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寒暄。
吕连群笑着走到马定凯身边说道:秘书长,我请致清县长全程陪同大家,中午市协政主席周朝政和副主席黄修国来考察冷库库存西瓜的试点工作,我啊上午没给周主席汇报,中午就不陪各位领导了,有什么问题,致清现场解决。
马定凯从县里出来,知道书记县长的接待确实分身乏术,也不强求,客套了几句一行人就上了中巴。
吕连群和罗致清上了县里那辆桑塔纳。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县委大院,朝着不同的方向开走了。
中午吃了饭,第一站就是坤豪农资。
中巴车停在坤豪门口那片土路上。前天下了雨,路面上的泥还没干透,车轮碾上去,泥浆从轮胎花纹里挤出来,发出一片黏腻的声响。
到了厂区的红砖地上,马定凯下了车,皮鞋踩在泥地上,鞋底立刻粘了一层黄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坤豪的库房大门关着。门上的封条还在,白纸黑字,盖着县公安局的公章。
风吹过来,封条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啪嗒啪嗒响。厂区里空荡荡的,搅拌机的叶片从车间窗户里露出来半截,上面挂着的那层磷酸二铵已经被浇了一场雨,蓝色的粉末顺着叶片往下淌,在地上淌出一道浅蓝色水痕。
马定凯站在大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带来的检查组,有几个都是化学方面的专家,带队的专家走到他旁边,跟他指了指厂房的一个管道口。
马定凯顺着专家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虽然听不懂,但还是频频点头,一行人围着坤豪农资,从大门到围墙,从车间到库房,仔细查看了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隐患点位。
罗致清陪着来到了生产车间,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大铁门的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生锈的喉咙里挤出的呻吟。
罗致清皱了皱眉,戴上了口罩,跟着众人专家一起走进了生产车间。
农药生产车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地上散落着几十袋破损的原料,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和黑色的油污混在一起,远处的角落里,一大堆农药瓶随意堆叠着。
毕瑞豪的老父亲六十多岁,平日里就是负责看门的,儿子被抓之后,也就他们老两口守着这空荡荡的厂区。
他哭丧着脸指着生产线:“这些是几十万的材料,生产线一停,半成品全成了废料。这厂子要是再这么封下去,手上损失的可是几百万!”
刘洪峰黑着脸道:“谁让你儿子违法,你看看这都行堆放的乱七八糟,安全隐患这么大,封了也是活该!”
这老人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懂什么法条规章,见刘洪峰语气这么硬,只得摇头叹息,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与委屈:“以前不是这样,有工人的时候那里是这样,这不是瑞豪被抓了,厂一封工人就都散了!”
罗致清上前道:“这也是个现实问题啊,厂子停了,工人散了,可这满地的原料和半成品的处置,总得有个说法。”
马定凯看着几个专家拿着仪器和台账一边走一遍记录,很是认真,就道:“致清县长,我看你们还是要组织一下,把工厂收拾一下嘛,不然的话这怎么能通过验收?我告诉你,不通过验收,这封条就揭不了。”
罗致清双手一摊:“这是人家的私人企业嘛,政府总不能越俎代庖,所以说,抓紧把老板放出来嘛,他也是个受害者嘛!”
马定凯没接话,刘洪峰背着手道:“罗县长,安全,安全漏洞这么多,谁敢在验收单上签字?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追究刑事责任是少不了的!”
从下午两点搞到了下午四点,查出来的问题足足写了整整三页纸,就连墙角有蜘蛛网都被列为了安全隐患。那密密麻麻的整改清单,根本不是整改清单,倒像是一份给企业判死刑的判决书。那纸张在罗致清手中微微颤抖,搞得罗致清看了之后,都觉得干脆把企业关了算了。
罗致清看着清单,不敢在上面签字,就出门去给吕连群打电话,吕连群在电话那头忍不住骂了几句,还是道:“你先别急着签,拖一拖,让他们去下一家!”
“下一家安排的是东洪石化!”
吕连群道:“别去东洪石化了,去了又要砸饭碗,你这样,你带他们去荣华洗衣厂,他们不是爱挑骨头嘛,喊他们把荣华洗衣粉厂的清单也列出来,到时候一视同仁,让他们把洗衣粉厂也关了……”
罗致清摸着脑袋道:“这?不太好吧?”
“没事,就按我说的办,明天一早在带他们去省制药厂,让他们把省制药厂的整改清单也列出来,看他们关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