罴力见状,也不多问,连忙招呼族人抬着箱子上楼,神桃君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指引。
待他们走远,琴一才从无垠海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摸了摸肚子,一脸饥肠辘辘地看着宋凌朝。
“宋凌朝……”她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饿了。”
那双杏眼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活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宋凌朝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那行,先吃饭吧。”
琴一顿时眉开眼笑,用力点头。
罴力这时刚好从客栈出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赶忙上前道:“宋公子!小神正好在福海楼定了位置!”
他满脸堆笑,殷勤至极:“福海楼是无垠海最好的酒楼,山珍美味应有尽有,坐在顶楼可以俯瞰整片无垠海,景致绝佳!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宋凌朝微微一惊:“无垠海?怎么,黑鲨族也想见我?”
罴力既然在福海楼定位置,那地方多半是黑鲨族的地盘,这顿饭,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罴力见被他识破,也不隐瞒,笑着拱手道:“还是瞒不过公子。”
他话音未落,琴一便开口道,一脸认真:“大早上,我想吃清淡点。”
罴力连忙道:“有有有!福海楼的厨子是整个纪川最好的,几位想吃什么口味都能做!”
宋凌朝思量片刻,下意识看向王辞弋,王辞弋负手而立,嘴角轻扬,以眼神示意,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似乎在说:正好探探虚实。
宋凌朝会意,转向罴力,淡淡道:“那就辛苦阁下带路了。”
罴力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公子请!几位请!”
说罢,他在前引路,一行人向福海楼而去。
福海楼坐落在无垠海岸边,是一座七层高楼,楼身以青石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层都挂着大红灯笼,即便在白日也点着灯,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灯火通明的仙宫。
门口站着两排迎宾的玉女,个个容貌秀丽,身姿婀娜,见罴力带人前来,齐齐躬身行礼。
罴力摆摆手,径直带着几人上楼。
一路向上,每一层都热闹非凡,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酒香、菜香、脂粉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直到六楼,才安静下来。
六楼是福海楼的最顶层,是一个露天花园,推开门的一瞬间,琴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是酒楼,分明是一座空中花园。
脚下是汉白玉铺成的地面,纹理细腻,光可鉴人,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芬芳扑鼻,花丛间有假山流水,潺潺作响,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动。
花园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硕大的圆形餐桌,桌上早已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餐点早茶,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餐桌中心立着一个跃台,约有三尺来高,以白玉雕成,形如海浪翻涌,跃台之上躺着一盏黑鲨模样的龙涎香。
那龙涎香以龙涎黑石雕刻而成,工艺精湛,一鳍一鳞都栩栩如生,淡蓝色的烟雾从黑鲨口中袅袅升起,如同丝线缠绕,在空中凝结,经久不散,香气更是沁人心脾,使人沉醉迷离。
宋凌朝顿时察觉出这跃台上的龙涎香品质极佳,他虽不懂香道,但这香气之纯,绝非寻常之物,非寻常神族用得起。
神蛮也是同一时间看了出来,他靠近宋凌朝,压低声音道:“这是极品龙涎香,只有神君级别的神族才用得起。”
宋凌朝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这黑鲨族,倒是舍得下本钱。
琴一用力一嗅,眼睛亮晶晶的:“哇,好香啊!”
她说着,快步跑向露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
无垠海的全貌,一览无遗。
海天交接之处,霞光映射,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金色,海浪拍打着沙滩,泛起层层白沫。
几艘渔船正在近海撒网,渔网扬起时,银光闪烁,海鸥在海面上空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与夜晚的无垠海相比,清晨的无垠海更加震撼,更加美丽。
琴一不由得惊呼出声:“太漂亮了!”
她回头看向宋凌朝,满脸兴奋:“你们快来看!真的好漂亮!”
宋凌朝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向远处望去,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动他的衣袂。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这样的景色,确实难得一见。
罴力跟了过来,拱手问道:“黑鲨族长担心宋公子不习惯纪川的雪光,特地布置了这座花园,不知宋公子可还满意?”
宋凌朝收回目光,点点头道:“还行。浮是浮夸了点,心意到了就行。”
他说得淡然,话语间全然一副屈身作客的姿态,仿佛这般奢华排场,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罴力却不以为忤,反而更加恭敬,弯腰抬手,示意就坐:“公子请!”
宋凌朝微微颔首,转身向餐桌走去,就在几人落座之时,罴力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刚落,几名玉女碎步迎上,手持笙箫琴瑟,在花园一角落座,紧接着,悠扬的乐声响起,如泉水叮咚,如清风拂面,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琴一此时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她左手抓着一个包子,右手夹着一块糕点,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那吃相虽然不太雅观,却透着几分可爱。
神蛮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与琴一形成鲜明对比,她不时观察着宋凌朝的神情,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罴力亲自为宋凌朝倒上茶水,动作恭敬而小心,茶壶倾斜,淡金色的茶汤落入杯中,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神蛮注意到一个细节,罴力只给宋凌朝倒了茶,却并没有给一旁的王辞弋倒。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罴力难道没有见过莲花楼楼主的模样吗?以王辞弋莲花神王的身份,按理说罴力不该如此怠慢才是,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罴力放下茶壶,笑着对宋凌朝道:“宋公子,这是黑鲨族长差人特意从朝天西地带回来的上等紫薇茶。据说此茶生于万丈悬崖之上,吸收天地灵气,百年方可采摘一次。您且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宋凌朝双手接过茶杯,姿态从容,他先是将茶杯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茶香清雅,带着淡淡的紫薇花香,接着小口抿入,茶汤入口,先甜后苦,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他微微点头:“嗯,不错,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罴力,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不过这黑鲨族族长这般有心,怎么不见他现身?”
他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宋公子!怠慢不周,怠慢不周啊!”
两名男子一前一后,笑脸迎来。
二人同着黑色斗篷,面部带着鲨鱼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眼中黑芒毕露,透着几分深海的神秘与危险。
走在前位的男子身材魁梧,步伐稳健,气势沉稳,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之人,他便是黑鲨族族长——汤震。
其后跟着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姿态恭敬,应是黑鲨族大少爷——汤炀。
宋凌朝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快不慢,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过于殷勤。
这份从容淡定,落在汤震眼中,更显得深不可测。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宋凌朝拱手为礼,微微欠身,笑道:“晚辈宋朝生,见过族长。”
汤震连忙快走几步,一把扶起宋凌朝的双臂,满脸堆笑:“诶,使不得使不得!宋公子天人之资,鄙人惶恐,惶恐啊!快快请坐!”
他语气热络,态度亲热,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宋凌朝顺势坐下,罴力识趣地让出位置,退到一旁,汤震落座在主位,汤炀则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汤震笑着看向宋凌朝,眼中带着几分关切:“宋公子来纪川多久啦?吃食住行可还习惯?若有不如意的地方,尽管开口,鄙人虽不才,在这纪川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宋凌朝拱手回道:“多谢族长挂怀。晚辈来纪川也才几日,除了还不太习惯这极昼,一切都好。”
汤震点点头,笑道:“纪川偏远,自然是比不上上界。这极昼确实需要些时日适应,鄙人当年初来乍到时,也是睡不着觉,整日昏昏沉沉的。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这永昼挺好,做什么都方便。”
他说着,话锋一转,眼中带了几分试探:“对了,还不知公子是上界哪位神君门下?鄙人常年营商,倒与一些神君熟识,说不定认识呢。”
他说着笑出声来,一副随意的模样,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宋凌朝心中雪亮,这是在探他的底,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突然斗胆,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大一些。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放下,抬眸看向汤震,淡淡道:“晚辈出身兵主神族。”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花园仿佛凝固了,汤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握住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宋凌朝,眼神中尽透惊诧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罴力更是当场震惊而起,椅子向后一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顾不得去扶,瞪大眼睛看着宋凌朝,脱口而出:“兵主神族?!不是应龙太子?!”
汤炀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他扶着桌子站稳,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神桃君与神蛮也不由得惊诧地望了过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们一直以为宋凌朝只是得了黑渊剑传承的幸运儿,最多与应龙族有些渊源,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兵主神族的人。
琴一也愣住了,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一时间忘了咀嚼,唯有王辞弋,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悠悠品了一口。
宋凌朝见几人反应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得失笑,看来神界第一神族的威慑力,确实不小。
他神色淡然,续道:“我并非应龙太子。我只是有幸得到了黑渊剑的传承,与应龙族有些渊源罢了。”
汤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他毕竟是久经风浪之人,片刻间便稳住心神,但声音仍带着几分颤抖:“敢问公子出身兵主神族哪方神殿?”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兵主神族共有九殿,每一殿都有不同的职司,若宋凌朝真是兵主神族之人,必然知道自己出身何处,若他是假冒的,这一问便会被揭穿。
宋凌朝心口一紧,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哪里知道兵主神族有几方神殿?他只是随口一说,想吓唬吓唬对方,哪想到对方会追问得这么细?
他正思量如何回答,一旁的王辞弋轻轻抬起茶杯,从容道:“兵主殿,渡天圣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汤震吓得当场目瞪口呆,嘴唇颤抖,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手中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伏地跪拜,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知是圣子大驾光临,下神有失远迎,实在该死!还请圣子恕罪!”他声音颤抖,额头贴地,姿态卑微至极。
罴力、罴十、汤炀也慌了神,连忙跟着伏地跪拜,大气都不敢出。
几名玉女也在此刻停止了奏乐,纷纷跪拜在地,头都不敢抬,身体微微发抖。
花园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海风轻轻吹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