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上午,白舒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进李总办公室,脸上带着罕见的慌张。她今天穿了条深灰色包臀裙,走到办公桌前时,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都有些发颤:“董事长,出事了!子公司时尚服装公司那边,小探总裁……她跟一个大客户吵架了,那个五百万的订单,彻底泡汤了!”
李总正在批阅一份海外市场的调研报告,闻言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怎么回事?”
“听说那个客户想在‘都市通勤’系列里加个私人定制的logo,还要求改面料,小探觉得会影响品牌调性,没同意。两人在会议室吵了起来,客户当场拍桌子说不合作了,现在已经坐飞机回去了。”白舒语速飞快地解释,语气里满是焦急,“市场部的人说,这个客户是业内的大客户,要是黄了,以后怕是很难再合作了。”
李总放下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知道了。”他看向白舒,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你起草份文件,解除小探在时尚服装公司的总裁职位,调她去子公司富丽品牌内衣服装公司当董事长。”
白舒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啊?富丽品牌?那不是咱们集团去年刚收购的子公司吗?规模比时尚服装公司还大,这……这是升职啊!”她实在没明白,明明是犯了错丢了大订单,怎么反而被提拔了?
“明升。”李总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是把她调得远远的,离集团总部远点。毕竟她也是内斗家族的人,现在时尚服装公司刚稳住,没必要让她继续待在核心位置上。”
白舒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暗咋舌——原来李总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借着这次吵架的由头动手而已。她看着李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董事长,那……那个客户,不会是您故意安排的吧?”
李总挑了挑眉,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笑意:“客户想加logo,想改面料,都是常有的事。小探坚持品牌调性没错,但处理方式太强硬,丢了订单,理当受罚。调去富丽品牌,让她历练历练,没什么不妥。”
白舒心里更确定了——哪有这么巧的事?那个客户是业内出了名的好脾气,怎么会突然为了个logo跟人吵架?分明是李总在背后动了手脚,既给了小探一个“合理”的调动理由,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我这就去起草文件。”白舒不再多问,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被李总叫住。
“告诉小探,富丽品牌虽然是做内衣的,但市场潜力很大,让她好好干。”李总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集团对她还是寄予厚望的。”
白舒应了声“是”,心里却明白,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富丽品牌远在城郊,离总部几十公里,业务跟时尚服装公司也不搭边,说是历练,其实就是变相的边缘化。
文件发下去的那天下午,小探果然没闹。她平静地在离职报告上签了字,交接工作时甚至还笑着跟小巧说:“以后公司就靠你了,‘都市通勤’系列一定要守住品质。”
小巧看得一头雾水,拉着小探问:“你就这么走了?那个订单……”
“没事。”小探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笑意掩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富丽品牌那边或许更适合我呢。”
没人知道,她在接到调令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李总的用意。那天吵架的客户临走时,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李总说,委屈你了。”
她坐在前往富丽品牌的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笑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瞒不了多久,能在时尚服装公司做这么久,甚至当上总裁,已经是意外之喜。李总没有直接把她踢出集团,还给了个董事长的头衔,已经算是留了情面。
“内斗家族”这四个字,终究是她甩不掉的标签。也好,去城郊安安静静做内衣,远离总部的纷争,或许更适合她。
而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白舒看着李总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忍不住问:“您就这么放心让她去富丽品牌?万一……”
“放心。”李总打断她,语气笃定,“小探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把她放在那里,既不会威胁到核心业务,又能让内斗家族的人看到‘希望’,觉得我还念着旧情,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富丽品牌的总经理是老周,跟了我十几年,忠心耿耿,有他看着,出不了乱子。”
白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得不佩服李总的安排——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既清理了核心岗位的潜在风险,又维持了表面的平和,连退路都给对方留好了。
傍晚时分,李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尚服装公司的报表刚传过来,小巧临时接任总裁,已经重新联系了那个“吵架”的客户,对方表示愿意继续合作,只是要求稍微改改设计细节。
“还算机灵。”李总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内斗的余波还在,但已经翻不起大浪。把该隔开的隔开,该重用的重用,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慢慢沉淀。
白舒端着咖啡走进来,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轻声说:“富丽品牌那边传来消息,小探已经到岗了,正在熟悉业务。”
“知道了。”李总转过身,接过咖啡,“让人事部把今年的晋升名单整理一下,下周开会讨论。”
“好的。”
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海。那些复杂的算计,那些隐秘的安排,终究会被淹没在日常的琐碎里,只留下集团稳步前行的轨迹。
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总放下手中的并购案,抬头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白舒,随口问道:“白舒秘书,集团总裁小青最近在忙什么?好些天没在总部见到她了。”
白舒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笑着回道:“董事长,小青姐最近可忙了。她正和投资部总监李景一起,筹备控股一家新公司呢——叫‘都市和通勤内衣服装公司’,听说是做高端职场内衣的,瞄准的就是咱们‘都市通勤’系列的客群,想打造成上下游联动的品牌。”
“哦?”李总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李景也掺和了?”
“是啊,”白舒点点头,“李景总监对这个项目特别上心,说现在职场女性对内衣的舒适度和设计感要求越来越高,这赛道大有可为。她俩天天泡在投资部,又是看财报又是跑工厂,连周末都在加班。”
李总闻言笑了起来:“哈哈哈,这名字倒是真好听,‘都市和通勤’,跟咱们时尚服装公司的系列还挺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小青做事稳,李景敢闯,她俩搭档,倒是相得益彰。”
白舒跟着笑:“可不是嘛。投资部的人都说,小青姐负责把控风险,李景总监负责开拓市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对方公司的老板都给说动了,初步协议都快签了。”
李总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小青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有主见,当年把集团总裁的位置交给她,就是看中她能平衡各方关系,又不会被内斗裹挟。至于李景——他这个大女儿,从小就像头小豹子,敢想敢干,放在投资部确实能发挥所长。
两人又聊了会儿其他子公司的事,夕阳渐渐爬上窗台,给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李总看了眼腕表,忽然说:“白舒秘书,明天上午没什么安排,我们再去小妙管理的茶楼看看吧。”
“好啊。”白舒立刻应道,“上次去还是上个月,不知道新推出的桂花乌龙卖得怎么样了。”她想起小妙在茶楼里忙碌的样子,穿着素净的棉麻衫,围着茶桌跟茶农讨价还价,眼神里的认真劲儿,倒比在时尚服装公司时更鲜活。
李总笑了笑:“她那性子,就适合待在茶楼。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守着一炉茶,一群客,挺好。”
第二天一早,车子刚停在静雅茶轩门口,就见小妙和白静站在紫藤架下候着。小妙穿了件浅青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董事长,白秘书,你们可算来了。我新泡了今年的雨前龙井,就等你们尝呢。”
白静在旁边打趣:“可不是嘛,昨天听说董事长要来,她半夜还在翻茶谱,说要露一手新茶艺。”
小妙的脸瞬间红了,轻轻推了白静一把:“别瞎说。”
走进茶室,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小妙利落地煮水、温杯、投茶,动作行云流水,热水注入盖碗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像一群游弋的青鱼。她双手捧着茶盏递过来,眼里带着期待:“您尝尝,这是我托人从杭州梅家坞收的,比去年的更鲜爽。”
李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漫开,带着点清甜的回甘,确实比寻常龙井更有层次。他看向墙上的业绩榜,上面用红笔写着“桂花乌龙月销破万”,忍不住点头:“不错啊,这茶卖得挺好。”
“都是托董事长的福。”小妙笑着说,“上次您说可以做些茶周边,我们就把桂花乌龙做成了茶包,还配了手绘的冲泡指南,年轻人特别喜欢。”
白静补充道:“她还在抖音上开了直播,教大家怎么选茶、泡茶,现在都有十几万粉丝了。好多人看了直播来店里打卡,说想见识见识‘会泡茶的美女董事长’。”
小妙的脸更红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后院的菊花开了,您要不要去看看?我摘了些晒干,打算做菊花茶饼。”
一行人往后院走,沿途的茶客纷纷打招呼,有熟客笑着喊:“小妙董事长,昨天的茶饼太好吃了,再给我来两盒!”
小妙笑着应道:“好嘞,等会儿让伙计给您送到家。”
李总看着她和茶客熟稔地说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才是小妙该有的样子——眼里有光,脸上有笑,不用再为内斗烦心,只用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
走到菊花园,白静忽然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桌说:“董事长您看,那是小妙特意给您留的茶座,以后您想来喝茶,随时来,这桌永远空着。”
小妙点点头,眼里闪着真诚:“是啊,您要是累了,就来这儿坐坐。泡壶茶,晒晒太阳,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李总看着那张小桌,旁边摆着一把摇椅,椅背上搭着块素雅的棉垫,阳光透过菊花的枝叶落在上面,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创业的日子,那时候也总想着,等把公司做起来,就找个清静地方,喝喝茶,晒晒太阳,没想到一晃几十年,竟在这儿找到了当初憧憬的模样。
“好啊。”他笑着说,“以后我要是在总部待烦了,就来这儿躲清闲。”
小妙笑得眉眼弯弯:“随时欢迎。”
喝茶的时候,李总忽然问:“对了,上次让你留意的那个设计师,合作得怎么样了?”
“您说的是小逦吧?”小妙立刻回答,“她的设计稿特别好,把茶元素和现代插画结合在一起,我们新出的茶罐包装就是她画的,好多客人说光是冲着罐子也要买茶。”
“那就好。”李总点头,“有才华的人,就该给她们机会。”
白舒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李总总来茶楼,或许不只是为了喝茶。在这里,他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冰冷的业绩报表,不是复杂的权力斗争,而是一群人踏踏实实地做事,认认真真地生活。这种简单而鲜活的气息,或许比任何成功都更能让人安心。
离开茶轩时,小妙往他们车里塞了几盒刚做好的菊花饼,笑着说:“这是新做的,您带回去尝尝。要是觉得好,我再给您送。”
车子驶离时,白舒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妙和白静还站在门口挥手,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这茶楼,真是块宝地。”白舒由衷地说。
李总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不管集团有多少子公司,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总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喝一杯热茶,喘一口气。
而这,或许就是他一路走来,最珍贵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