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栩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却是压都压不下去。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与众同乐。
看着秦栩恨不得广而告之的模样,承恩红着眼适时上前,就听见秦栩兴冲冲的道,“承恩,你瞧,清之给我写得情书。”
承恩微微一怔,瞧着纸条上的字,心中满腔的悲伤都涌到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时隔多年,所有人都知晓秦栩的倾慕,但却无人所知……
原来,他们是相爱的。
温热的泪滴落在暗格里的手帕上,承恩慌乱的拿起手帕,想抹去上面的水渍,却瞧见手帕上带着一抹墨痕。
承恩打开手帕,乍然看到一行小字,“江山重责久难支,何妨挂印晓春风。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吾之所盼,惟愿君安。”
秦栩离承恩不远,自然也瞧见了顾清之这句少有的纵容。
他下意识拿起平安扣下的那方帕子,那方帕子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千里江山色,万顷碧波深。奉君高台上,岁遥竹长青。——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秦栩低头瞧着桌上的两张手帕,心头最先涌起的不是欣喜,而是满满的酸涩。
他明白,这不仅是顾清之对他的两种期望,更是顾清之不可多得的私心。
作为子民,顾清之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明君,让江山稳固,海晏河清。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他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治理好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作为爱人,作为师长,顾清之也希望他能在疲惫时歇歇。
因为顾清之深知,治理国家并非易事,其中的艰辛和压力只有秦栩自己知晓。
顾清之希望他能在忙碌之余,找到一片宁静的港湾,享受片刻的安宁,也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秦栩紧紧地握着顾清之的手帕,仿佛能从手帕中汲取爱人的温暖和关怀。
良久,他才把手帕叠好,重新将其和纸条放入了暗格内,只取走了一缕青丝放在一旁。
然后,他利落地抽出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承恩都来不及惊呼,修长的手指便随意的在耳后挽了一缕头发出来。
只见他蓦地用力一割,头发应声而断。
君王被刀剑加身是臣子的莫大耻辱,也是一个王朝的悲哀。
承恩生怕秦栩再做出什么让人心惊胆战的事,只得好声劝着结发夫妻应该用红线系在一处。
秦栩只听过结发为夫妻,但也没真结过婚,自然不懂这些。
但是既然是好事,秦栩也不介意晚死一会儿。
承恩劝住人,不敢离开大殿,他想着能多陪一会儿是一会儿,所以只走到殿门口扬起嗓子喊了一声,让人去取一根红线来。
不多时,一身明黄蟒袍的太子拿着红线进来。
秦栩见到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头发与手中的青丝系在一起,仿佛系着他与顾清之的姻缘。
太子见此淡定挪到一边,自秦栩让他出去后,他就一直跪在殿外,想送父皇最后一程。
没料到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承恩的吩咐。他还以为是父皇想开了,不好意思呢,便让人取来了红线,自己拿进来了。
没成想不是想开了,是彻底疯了。
刚刚还一派威严端肃的父皇,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披头散发的,还眼睛红红的。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桌上被打开的木盒,太子瞬间了然。
能有这么大杀伤力的,除了那位,不做他想。
秦栩仔细的将这束青丝放入随身锦囊中,明黄的锦囊上还绣着一幅二龙戏珠的图案。
他抚摸着锦囊,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抬手指了指承恩,让其帮自己束发。
承恩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为他束发了,所以手上极为细致,动作也慢了很多。
秦栩知道承恩的小心思,但也不动声色的纵容了。
看着在一旁装鹌鹑的太子,秦栩拍了拍手边的木盒,轻笑道,“你安葬我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个也放进去。罢了,承恩最是知晓我的心思,到时候你让他放我的陪葬品吧。”
太子闻言讷讷的点了点头,只低着头不发一言。
秦栩见此轻叹一声,朗声道,“抬起头来。”
他细细的瞧着太子,似是想将太子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可那过于直白的目光,饶是脸皮厚的太子也有些招架不住。
瞧出太子的不自在,秦栩不禁哑然失笑,没忍住逗他说,“晏清啊,你说见到太傅,为父该怎么和他说他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呢?”
闻言,太子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素日里稳重的脸上终是多了一丝少年性的傻气,就连那张能言善辩的嘴说出的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太……顾大人心系天下,必定是能明白的。”
秦栩恶趣味的笑笑,随即缓缓开口道,“算了,到时候我与他说说你有多顽劣,想必他会体谅我孤寡带娃的不易。”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呀!
太子心里呐喊着,面上却依旧一派淡定。
秦栩见此也觉得无趣,反正他已经将模样仔细记下了,等顾清之问起时,他也好答。
于是,秦栩话锋一转,“我和清之既然都不入皇陵,就莫要铺张了。听说青州府今年的雨水充沛,你记得把库银用到刀刃上……罢了,你必定能做的很好,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时间似水,缓缓流过,哪怕拖得再久,承恩依旧束好了发。
秦栩不等两人说话,便抬抬手,让两人退下了。
承恩和太子一步三回头的,只见秦栩依旧笑得端坐在高堂上目送着他们。
所有人都知道踏出这个殿门再进来,或许就是阴阳两隔了,可谁都没有说话。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秦栩有条不紊的整理好木盒,随后将平安扣和锦囊系在腰间。
他缓缓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毒酒,心中终于涌起一丝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