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昕心中凛然,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微微垂眸,声音清晰但不过分响亮地回应道:“是,队长。散修出身,侥幸而已。”
赵奎的目光又扫向王奕,感应到他身上筑基九层的气息,以及那刻意维持的、重伤初愈的虚弱感,眼神中的审视立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厌恶。“筑基九层?还是个病秧子?”他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嫌弃,“真是晦气!跟上!”他对王奕的轻视毫不掩饰,仿佛王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拖累。
王奕默不作声,只是微微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脚步也显得虚浮,完美地扮演着“拖油瓶兄长”的角色。他心中冷笑:轻视最好,这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对他的关注。
很快,第七小队的十人凑齐。除了队长和沐昕、王奕这对“兄妹”,其余七人都是征召来的散修或小宗门弟子,修为从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不等,个个神情惶恐不安。
“都给我听好了!”赵奎环视着自己的队员,声音带着冰冷的威胁,目光尤其在沐昕身上停顿了一瞬,“我叫赵奎,是你们的队长!从现在起,你们的命,归我管!规矩只有三条:一、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二、发现敌情,立刻上报!三、擅离职守者、延误军情者、违抗命令者——杀无赦!”
他的目光再次特意在沐昕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意味:“别以为有点修为、有点来历就能动歪心思!收起你们那些宗门或者家族里的做派!在这深入敌占区的前沿哨所,弄死个把不听话的,跟碾死只蚂蚁没区别!管你以前是谁,在这里,就是水月国的兵,是老子手下的卒子!明白了吗?”
沐昕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再次平静地应道:“明白,队长。”但那按在储物袋上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明白就好。记住在前线只有听话才更有机会活命,不听话的话,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奎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向一旁领取哨所所需的简单物资,如少量灵石、辟谷丹和伤药。
沐昕看着赵奎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麻木或惶恐的队友,以及身旁“虚弱”的王奕,心中压力陡增。
赵奎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九个被他视为累赘或潜在麻烦的“兵卒”,最终定格在沐昕身上,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掠过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王奕。
“都领了东西?”赵奎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士兵刚分发的几个粗布袋,“每人一份,辟谷丹十粒,止血散一包,灵石三十块。省着点用,到了前线大营,补给可没这么‘及时’。”
士兵们麻木地接过袋子,脸上写满了认命与绝望。沐昕和王奕也各自领了一份,入手粗糙冰冷。
“第七小队,跟我走!”赵奎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场外走去。他的步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浪费时间。
队伍沉默地跟上。沐昕下意识地靠近王奕,低声道:“哥,你撑得住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王奕微微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还行,走慢点。”
校场外,气氛更加肃杀。落泉城的街道上,一队队被强行征召的修士队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沉默而麻木地向着同一个城门——西城门——涌去。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剩下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杂乱回响,以及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的号角呜咽。这景象明确显示,所有小队并非立刻分散,而是统一开拔。
赵奎领着第七小队汇入这股人流,直奔西城门。城门口戒备森严,守城士兵的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城的人,尤其是他们这些被征召的修士队伍。检查身份令牌、核对小队名单……过程冰冷而机械。
当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时,一股更为荒凉、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城外的景象与他们来时已大不相同。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两侧,多了许多临时挖掘的壕沟和拒马,远处山丘上竖起了新的、简陋的了望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战争留下的印记。
“都打起精神!跟紧队伍!别掉队!”赵奎回头厉喝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自己的小队,尤其在沐昕和王奕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我们的目标是东境前线的‘磐石堡’大营!路程不短,途中经过的区域,虽然名义上已在我水月国控制之下,但龙血国的散兵游勇、溃兵甚至探子,随时可能出现!不想死的,就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跟紧了!”他再次强调了统一的目的地——前线大营。
他的警告让队伍里几个炼气期修士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靠拢了一些。
队伍开始沿着一条明显被拓宽、但依旧崎岖的军用道路向西行进。他们并非孤军,前后都能看到其他被征召的小队,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在赤红色的荒凉大地上移动。道路两旁是风化严重的丘陵,植被稀疏,怪石嶙峋,视野相对开阔,却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昕走在王奕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赵奎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和王奕身上,带着审视和算计。她按在储物袋上的手微微用力,风煞傀儡的存在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王奕表面上维持着虚弱的状态,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静。他一边缓慢地运转着五行炼脏诀,一边加速修复胸骨和受损的内腑。
他们正在一步步重新踏入那片刚刚逃离的龙血国。只不过,这次的身份,从仓惶逃亡的“不稳定因素”,变成了被水月国强征、正被押往最危险前线大营的“炮灰”。他们的最终命运将在那个被称为“磐石堡”的地方被决定,随后被分配到某个前沿哨所。
脚下的赤色土地,仿佛正贪婪地吮吸着行军的脚步声,将他们拖向未知的命运。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曾经属于龙血国、如今被战火撕裂的东境大地,正张开沉默而狰狞的巨口,等待着这支庞大而沉默的“巡风营”队伍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