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沐昕,嘴唇几乎不动,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对沐昕说道:
“真是讽刺。”他的声音当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浓重的自嘲,“龙血城那会儿,我们被当成‘不稳定因素’,像牲口一样被圈禁在校场里。水月国大军压境,龙血国草木皆兵,生怕我们这些外人从内部捅刀子。结果呢?水月国自己玩了一手声东击西加里应外合,把龙血城搅得天翻地覆。他们顶不住了,又嫌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碍事碍粮,干脆一股脑全轰出城。”
沐昕低着头,目光看似茫然地扫视着脚下布满灰尘的地面,嘴角却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回应道:“是啊,刚逃出那个‘安置点’,以为总算能喘口气,找个地方躲起来……结果一头撞进了水月国。这下倒好,龙血国把我们当囚徒,水月国直接把我们当炮灰。还真是流年不利啊。”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不过现在这玄溟大陆已经乱了,我们去哪儿估计都不会太安稳就是了。”
玄溟大陆已经乱做一团了。七大国之间龙血国、沧溟国、还有水月国三国在打仗,剩下的镜玄国在准备跟灵阳国死磕,还有三个国家也在拼命向外扩张。灵阳国也同样在迅速扩张,按照眼下这个态势发展下去,玄溟大陆上的势力很快就会被七大国和灵阳国吞并,最后剩下八大国。当然前提是水月国能扛住沧溟国跟龙血国的两头夹击。
王奕眼神沉静地观察着高台方向,留意着那些高阶修士的动向,继续低声分析:“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沧溟国在西线攻势凶猛,水月国腹背受敌,前线伤亡恐怕极其惨重。否则不会如此饥不择食,连炼气五层都强征入伍。这落泉城虽是边境,但并非最前线,都紧张成这样,可想而知主战场是何等惨烈。”他微微停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对我们而言,这既是危机,也可能……是机会。”
沐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战场混乱?”她想起王奕之前在校场等待变数的策略。
“嗯。”王奕肯定道,“龙血国那次,我们等来了水月国大闹龙血城这个‘外患’,才得以脱身。这次,水月国自己就是‘外患’缠身。前线越是吃紧,越是混乱,我们这种被强征来的‘杂牌军’,就越有可能在混乱中找到缝隙。龙血国圈禁我们,是怕我们捣乱;水月国强征我们,是想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本质上,在战争这台绞肉机面前,我们都只是被随意摆布的棋子。区别只在于,一个把我们关在笼子里,一个要把我们推上砧板。”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看来我们俩的‘专业’,在两国官方眼里,不是‘囚犯’就是‘炮灰’。这份‘殊荣’,也算是独一份了。”
沐昕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焰:“至少这次,我们不是被关在笼子里干等着。虽然是被迫上了砧板……但砧板旁边,就是战场。只要能撑过最初的混乱,或许……真能找到那把能切开枷锁的‘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藏着风煞傀儡——他们唯一的依仗。“只是,你的伤……”
“恢复得比预想快。”王奕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五行炼脏诀在起作用。只要不是立刻对上化神,给我点时间,总能恢复几分自保之力。眼下,先熬过这场点卯,别引起台上那几位的注意。”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高台和周围麻木或惶恐的人群。战争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而对他们这对刚从上一个“囚笼”挣脱,又立刻陷入另一个“征召营”的难兄难妹来说,前方的路,依旧布满了荆棘与未知的血色。
冰冷的命令声如同寒铁砸在校场冰冷的石板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瞬间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肃静!征召令下,尔等即为水月国战时修士!为保国境,即刻编入‘巡风营’!”
高台上,那化神期的镇守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巡风营职责:分驻边境各处岗哨、了望塔,严密监视龙血国方向异动,传递敌情!每队十人,由一名水月国结丹期修士担任队长,统领九名征召修士!”
此言一出,校场上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寒意。这安排赤裸裸地彰显了水月国对这群强征修士的极端不信任。队长由水月国自己人担任,牢牢掌握小队控制权。而被征召的九人,则成了填充岗哨、承担最危险巡逻任务的“眼睛”和可能的炮灰。一半是监军,一半是消耗品。
“现在,念到名字者,即刻出列,至所属队长处报到!”
一名元婴后期的军官手持名册,开始高声点名。被点到名字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面色灰败或强作镇定地走出人群,走向早已在高台前列队站好的数十名水月国结丹修士。这些结丹修士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神情冷漠倨傲,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走向自己的“队员”,仿佛在审视一群待分配的牲口。
王奕和沐昕的名字很快被念到。
“杨昕!杨山!第七小队!”
沐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王奕一眼。王奕面色平静,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两人排开人群,走向第七小队的位置。
第七小队的队长是一名身材精瘦、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结丹六层左右。他穿着水月国制式皮甲,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当沐昕和王奕走近时,他阴冷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沐昕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就是杨昕?结丹五层?”赵奎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刻意放慢的语调和微微拔高的尾音,带着强烈的质疑和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钩子,紧紧锁住沐昕年轻的面庞和周身散发的结丹气息。在普遍年龄偏大、修为参差的征召修士中,沐昕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修为有些太过扎眼。“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哼,是哪个宗门或者修真家族跑出来的娇小姐?还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他话中带刺,既是试探,也是警告。在赵奎看来,这种年轻天才往往意味着背景复杂、心思活络,是队伍里最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压住她的气焰,让她明白这里不是她能肆意妄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