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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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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干员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在苏鹏面前停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他的目光从苏鹏脸上扫过,又移到沈永顺身上,微微颔首,然后才注意到站在两人中间的白钦。

他的视线在白钦裹着纱布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了路。

“苏部长,沈部长好!”另一名干员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下巴搁在纸堆上,声音闷闷的。

他的目光落在白钦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转身消失在门后。

“两位部长又从哪捡来了孩子?真可怜,这一身的伤。”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干员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穿着夜辰司的文职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

她的目光在白钦身上停留了很久,从那双缠满绷带的手臂到裹着纱布的右眼。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声叹息里有心疼,也有一种在夜辰司工作久了、见惯了生离死别之后才会有的、无奈的温柔。

从夜辰司的大门进来后,每个路过的人都对苏鹏和沈永顺敬礼。

那些人的目光在白钦身上停留的时长不一,有的只是一扫而过,有的会多看几眼,还有的会像那位女干员一样,叹一口气,说一句“可怜的孩子”。

没有人认出她,没有人知道这个缠满绷带、脸色苍白的少女,就是这片星域的主人。

白钦面无表情地走在苏鹏和沈永顺中间,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那枚吊坠在她领口发着微弱的光。

她的右眼还裹着纱布,左眼半睁着,看着那些从她身边走过的、穿着黑色制服的干员们。

“你们两人这么威风啊。”白钦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

她侧过头,看着苏鹏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打趣,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还捡孩子?想挨电了?”她的目光从苏鹏身上移到沈永顺身上,那只左眼微微眯了一下。

沈永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想什么呢,那些孩子是我们在机械战争时收留的。”苏鹏挠了挠脸颊,那道被他挠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道从窗户透进来的、铺在地面上的光斑上。

“他们的父母基本上都是夜辰司的干员。那场战争,我们赢了。虽然你重建了城市,但很多人没回来。那些孩子有的成了孤儿,有的父母重伤无法照顾,有的被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带血的小衣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只挠脸颊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眼眶没有红,但白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嗯,为此我们用自己的工资办了一家孤儿院。”沈永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没有起伏。

他的目光从白钦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一开始只是在总部的地下室腾出一间空房,放了几张床。后来孩子越来越多,地下室不够用了。琳大人知道了,把这块地批给我们,又拨了一笔款,才建起了现在的院子。”他顿了顿,那道被她挽在耳后的碎发从她耳后滑落,在她脸侧轻轻晃动。

“孩子们的学费、生活费,大部分还是我们自己出。琳大人资助了一部分,但她也有自己的开销。我们不想什么都靠上面。”

白钦的目光顺着沈永顺的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穿过墙壁,穿过那些紧闭的办公室门,穿过那些还在忙碌的干员们的身影,落在一个她感知到的、充满孩童笑声的地方。

那些笑声很轻,但很密集,像一群在草地上追逐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分不清谁是谁。

她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那枚银灰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转,像水面被风吹皱时反射的碎阳。

“在这?”她的声音很轻。

“是的,琳大人也批准了,同时资助了一部分。”沈永顺点了点头,那道被她挽在耳后的碎发又从她耳后滑落,她没有再去挽,只是任它垂在脸侧。

“你想去看看吗?”

“去看看呗。”白钦收回目光,那只左眼的银灰色光芒暗淡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那手指在纱布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反正我也是觉得无聊才出来逛逛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从办事大厅走出,总部里面被布置得就像一个植物园一样。

高大的乔木从地面拔起,树冠遮住了天花板,星域模拟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晃动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白钦的银灰色长发上,落在她缠满绷带的手臂上,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像一只只温热的、没有重量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皮肤。

藤蔓从柱子爬上横梁,又从横梁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藤蔓的尖端卷成小小的螺旋,像一个个还没睡醒的、蜷缩着的婴儿。

各色花卉在路边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白的,花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空气中有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和花蜜的甜,还有一丝从某个方向飘来的、淡淡的咖啡香。

一条条小径在林木间蜿蜒,铺着细碎的石子,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那些小径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通往办公区,有的通往食堂,有的通往宿舍,还有的通往那座唯一一栋高耸出树冠的建筑。

会议塔。

那座塔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是整栋总部里唯一让它看起来有那么点现代气息的东西。

白钦走在林间大道上,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神识不间断地扫描着周围,那道无形的力量从她虚弱的意识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但比潮水更慢、更弱。

她感知到了那些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的干员,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开会,有的在对着终端屏幕发呆;感知到了那些在走廊里匆匆赶路的文职,手里抱着文件,腋下夹着平板,步伐急促;感知到了那些在训练场里挥汗如雨的战士,。

她的神识很弱,远不如全盛时期,但它还在,还在努力地向外扩散,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用最后一点燃料发光,把周围一小圈照亮。

我记得研究院也在这边,现在是什么样了呢?

白钦的脑海里浮现出研究院的样子——那栋灰白色的、像一块方糖的建筑,楼顶有巨大的天线阵列,那些天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她的神识朝那个方向延伸,触碰到那栋建筑的轮廓,然后又收了回来。

她没有深入,只是确认它还在。

最后,三人来到一个院子大门前。

那扇门是木制的,深棕色,门板上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太久、被雨淋了太久、被太阳晒了太久,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不规则的纹路。

门环是铜制的,被摸得发亮,边缘有些发黑,那是手汗和空气氧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门缝里透出孩童的笑声,清脆的、银铃般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声音。

白钦站在门口,听着那些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鹏率先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感应器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他推开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的声响,像是这扇门在说“欢迎”。

院子里已经有一位熟人了。

琳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紫罗兰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脸上是阳光般的笑容。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不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连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弯起来的笑容。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在她弯腰的时候轻轻晃动,像柳枝在风中摇摆。

她正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玩拍手游戏,嘴里唱着白钦听不懂的童谣,声音轻快,像溪水在山涧流淌。

旁边的孩子们围着她,有的拉她的衣角,有的抱她的腿,还有一个骑在她肩膀上,正伸手去够头顶那棵银杏树的叶子。

那叶子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怎么也够不到,急得直蹬腿,但琳没有帮他,只是笑着,肩膀微微晃动,让他自己努力。

白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正在笑的琳,有些呆愣。

那道银白色的、正在阳光下和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在她的左眼瞳孔里定格,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琳的时候,是在和大小姐吃饭的饭店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少年,站在她面前前,手心出汗。

琳穿着那身夜辰司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手里捏着她的脸,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份不太满意的报告。

她的脸上没有笑,紫罗兰般的眼睛里只有疏离和审视,嘴角抿成一条线,没有任何弧度。

现在那道声音的主人正蹲在草地上,和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玩拍手游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道曾经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此刻正高高地翘着,露出里面整齐的白牙。

那双曾经疏离而审视的紫罗兰色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像两朵被风吹开的花。

以前的老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白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她从心底里露出的笑容。

琳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人。

她轻轻拍了拍面前女孩的脑袋,那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嘟了嘟嘴,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

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门口走来。

“琳大人!”苏鹏和沈永顺同时立正,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指尖抵在眉角,目光平视前方,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琳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她的目光从苏鹏和沈永顺身上扫过,算是回应,然后落在白钦身上。

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在白钦裹着纱布的右眼上停留了片刻,在那双缠满绷带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两潭紫罗兰色的湖水里丢进了两颗星星,光芒从湖底升起,穿透水面,在瞳孔深处跳动。

“好点了吗?”琳的声音很柔,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时的低语。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钦缠满绷带的手臂,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疼她。

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白钦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

她抬起头,看着琳,阳光正好落在琳的脸上。

“嗯,至少能走了。”白钦摆动了一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那动作有些笨拙,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练习手臂的摆动。

那双手在纱布下面微微颤抖。

“老师……”白钦的声音很轻,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好久没有这样叫她了,上一次叫“老师”,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

也许是在试炼之前,也许是在更久以前。

久到她的舌头都有些不习惯这两个字的发音了。

“嗯?”琳微微歪头,那道银白色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里有疑问,也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怎么了”时的温柔。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白钦抬起头,看向琳。她的左眼是银灰色的,像一面被月光洗过的湖。

那道湖面上倒映着琳的身影,倒映着她紫罗兰般的眼睛,倒映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倒映着她嘴角那道淡淡的、温柔的笑。

白钦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勉强,像是她在很用力地挤出来的。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那种在努力做一件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时的紧张。

自从那次在试炼中的“觉醒”后,她对感情的表达变得很微弱。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那场漫长的、横跨了数万年的试炼,把她身体里那些用来表达情绪的东西磨损了、消耗了、磨成了细碎的粉末,飘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不是不感动,不是不想哭,不是不想笑,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太会做这些事了。

“我回来了。”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眶没有红,她的眼泪没有掉。

她的声音有些涩,但那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琳看着她,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钦的头顶。

那力道很轻,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贴在发顶,轻轻按一下,然后抬起,再按一下,节奏缓慢,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白钦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任那只手落在她头顶上,任那五根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银灰色长发,从发根滑到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欢迎回来。”琳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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