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衔枝不确定封楼聿到底有没有恢复神智，不确定他到底认不认识她。
总归他现在的脾气没有原来那么大。
“诶，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可爱啊？”鹿衔枝微笑，打趣地戳戳他的额头。
“呀。”
她伸出双手将他抱起，正对着她的脸，又试探着问道：“封三？”
“呀。”
“你认识我么？”
“呀。”
“我叫……鹿、衔、枝。”怕他小脑瓜子绕不过来，她一字一顿，谈吐清晰。
“呀。”
对于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耐心回应，可就是叫人听不出情绪。
鹿衔枝没辙，索性不试了。
“没关系的，慢慢来。”她拍拍他的背，粲然一笑。也不知在安慰谁。
“枝枝！”一道高昂的男声响起，不和煦，却也不粗粝。
鹿衔枝被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将封楼聿一把塞进背包里，抱在怀里。
她站起来，朝对方望去。
来人身高不很高，清瘦俊秀，在人群中不算扎眼，却也能引得一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频频回头。
王奕是王姐的大儿子，比鹿衔枝年长几岁。小时候两人时常一起玩，青梅竹马，长大后各奔东西，关系渐渐淡了。
王姐家住在鹿衔枝老家隔壁。两户人家门当户对，十多二十年下来，人都熟，关系也好。
这王奕自然也就是鹿妈妈眼中极好的女婿人选。
说来鹿衔枝和他还挺有缘的。各自绕了一大圈，最终不谋而合地重逢，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
只不过，王奕已经混成了主管，而鹿衔枝还有待提升。
几个路人朝他们望来，随后遮嘴笑谈，俨然一副吃瓜模样。
鹿衔枝扯扯唇，皮笑肉不笑。实则心里已经裂开。
不用细想她也知道，通过公司里无数张八卦人嘴，她必定已经身败名裂。
“王奕，我们都不小了。你再这样喊我，会给我带来很多困扰。”鹿衔枝毫不委婉。
她知晓王奕对她有意。
开始她以为他只是还挂念着些童稚时的旧友之情，对她颇为照顾，对她的态度也始终如从前那般和煦温和。
她愿意和他做朋友，自也不会刻意避让。两人同处这异地，相互照应，关系还算不错。
直到在鹿妈妈的助攻下，他一次又一次地和她“偶遇”，甚至还差点吻上她的唇，这才叫她发现异样。
“枝枝，我不是……”王奕微微偏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我告诉过你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再如何为我付出也只是自我感动。”鹿衔枝这话，很是刺人。
可刺人的荆棘丛里也许有玫瑰，梦幻的迷雾深处也许是沼泽。
拒绝得有拒绝的姿态。在感情一事上，拖拖拉拉、优柔寡断不是鹿衔枝的作风。
对王奕躲躲藏藏的喜爱与追求，她向来如此直白。省得他心存余念，误人误己。
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唤醒一个独自沉浮在情爱之中的人。这又何不是一种善意？
“你别骗我了。”王奕苦笑，“大半年，你身边从未出现过男友。”
“你从小性子就呛，受不得一点气。现在，肯定也是因为谣言在生我的气。”
“你为什么不肯试着接受我呢？”王奕走上前几步，抬手轻轻搭在她双肩，“枝枝，我想照顾你，很想，很想。”
“做我的女朋友，留在我身边吧……我会爱护你一辈子。”
这是王奕对鹿衔枝第一次正式的告白，也是他第一次正式向她提出交往。
他性子内敛得很，暗恋她许多年，感情深深浅浅，沉沉浮浮，最终还是在再一次遇到她时破茧。
鹿衔枝望一眼他坚定又不安的眼睛，垂眸，“我的答案很明显……”她往后退几步，避开他的触碰。
背包突然鼓起一个小包，紧接着是数不清的小包，像是新降生的小动物在内里胡乱蹦跶，努力地破茧而出。
王奕投来一道疑惑且怪异的目光。
鹿衔枝赶忙将即将蹦出来的不听话的小麒麟按回去，迅速将裂开一口的拉链拉紧。
“别闹。”
他还在用力乱蹦，仿若她为他处理割伤时那般。
“乖，乖。”她隔着布料拍拍他，习惯性地在他躁乱不安时轻声哄他。
以往他再如何痛再如何难受，只要她这样温柔的安抚，他一定会立马安静下来。
但此刻，他暴动不已，只差直接撕破背包钻出来。
鹿衔枝很着急。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旧伤复发。可若他不是身体难受至极，不会这样使劲闹腾。
“枝枝，这是？”
顾不得纠正王奕的称呼，鹿衔枝紧紧抱住书包，制止了活鱼一样死命往外钻的他。
“我养的。”男人。
王奕知晓鹿衔枝喜欢养小宠物，倒也见怪不怪。
“枝枝……”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意图很明显。
他渴望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叫他能够拥有她，亦或是彻底放手的答案。
鹿衔枝担忧封楼聿的情况，实在没心思与王奕细说。
“抱歉，我妈对你造成了误导，我代替她向你道歉。”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清溪般，能望透河底名为真诚的彩色石子。
王奕怔忪片刻，努力勾起唇角，朝她旭然一笑，“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勇敢的这一次，是他错过的好几年岁月。
去纠结她为什么会偏爱一个不愿陪伴她身旁爱护她的男人，毫无意义。
因为他偏爱的姑娘，也不曾对他回眸一笑。感情从来不是等价交换的物品。
他无疑失落，却不落魄。
“抱歉。”鹿衔枝对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抱紧包忙朝反方向跑去，速度很快。
一个无人的楼梯角。
鹿衔枝刚拉开拉链，小麒麟扒拉开包包探出头来，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攀。
一点也不像是身体难受的模样。
鹿衔枝很生气。
她努力克制着暴脾气将他抱起来。
“你答应过我的，在外面的时候，不可以私自出来！”她很少会对他冷脸。
要是今天真让他钻出来了，先不论王奕会不会愿意帮她保守秘密，若被其他人发现，必定会惹来巨大麻烦！
她不怕麻烦，但她怕他再次被害。
他受过的伤，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小麒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见她生气，他低下头，仿佛犯了错被抓个现行的小学生。
“要是你以后再不听话，我就不带你出来了！”鹿衔枝别开脸，不去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
“呀呀，不！”
他动弹起来，倾身，使劲儿往她这边蹭。
手上的重量倏然变重许多倍，鹿衔枝眼中倒映着他发丝飘起的凌乱弧度，瞳孔收缩间，她的身体被他带偏，随他摔倒在地。
嘭——
她歪歪斜斜地扑倒在他身上，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咯得她鼻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