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车停在酒吧巷口。
“前面四个点都跑完了。城西独栋公寓是感染者租的房子,金融街写字楼是他上班的地方,中途的快餐厅、咖啡馆都是吃饭歇脚的。三个地方里外都测过,仪器数值一直是平的,没查出异常。”
陈启光拉了手刹,拿起副驾上的档案翻了翻。
他把档案扔在中控台上,回头看陈晓晓。
“你俩这仪器靠谱吗?跑了一下午啥动静没有,跟逛街似的。”
陈晓晓举着手里的磁场检测仪晃了晃
“这是研究室新出的便携款,古老亲手调的灵敏度,不可能不准。就是前面几个点没残留呗,说不定他是路上碰着感染者染上的,刚好路过那些地方,白跑也正常。”
“排查就得一个点一个点抠,哪有怕白跑的。”
陈启光推开车门
“就剩最后这站了,巷子里这家‘雾色’酒吧。病历上写他昨晚在这待到后半夜两点,是所有点位里待得最久的,真有线索大概率在这儿。我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下午没营业,留了人配合。”
单青跟着下车,顺手把检测仪揣进口袋。
一下午跑下来,他比仪器更早确认前几个点没问题 —— 体内的小茹全程没反应,说明连残留怨念都不存在。
但刚走到巷口,他就觉出点不对,空气里除了酒香,还有点发闷的凉,不是空调吹的那种冷,是接触厉鬼磁场时特有的滞涩感,很淡,不仔细察觉不到。
“进去小心点。” 单青低声说,“有问题,很淡。”
陈晓晓赶紧把仪器攥紧了点。
她知道单青对怨念的感知比仪器灵,他说不对,基本就错不了。
推开酒吧门,里面光线不亮,窗帘拉了大半,只有吧台上面亮着几盏小灯。
几个服务员正擦杯子摆桌子,听见动静都看了过来。
很快一个穿黑衬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是酒吧经理老张。
“陈警官是吧?您好您好,我是这儿的值班经理。您上午打电话说要检查,我们都等着配合呢,您看需要查什么,我带您转。”
陈启光点了下头,把警官证揣回去
“不用紧张,就是核实一个人的行踪,你带我们全场走一遍,每个角落都到就行。”
老张连忙侧身引路,眼睛忍不住往单青和陈晓晓手里瞟。
俩人都拿着个带天线的方盒子,屏幕上跳着线,看着不像查消防的,也不像查食品的。
他心里犯嘀咕,最近没听说要扫黄啊,怎么便衣都找上门了,还带俩年轻的,看着面生得很。
一路顺着散台往里走,陈晓晓举着仪器走在旁边,屏幕上的数值一直没动。
“还是平的,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这看着就是普通酒吧啊。”
她凑到单青旁边小声说
“再往里走。”
单青目光扫过四周的卡座,
“感觉不会错,只是太淡,仪器还没捕捉到。”
走了没多远,老张实在憋不住了,凑到陈启光边上陪着笑说:
“陈警官,我跟您交个底,我们店绝对正规经营,营业执照消防证全齐,没有乱七八糟的服务,也没隐蔽包间,未成年人更是从来不让进。您要查台账查进货单我马上拿,全是正规渠道的酒,一点问题没有。”
陈晓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把他们当成来扫黄查违规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低头假装摆弄仪器按键,都不敢抬头看人。
陈启光又好气又好笑,斜了他一眼:
“瞎琢磨什么呢,不是查你这些。我们办别的案子,你只管带路配合就行,不该问的别多问。”
“哎哎好,我不问了。”
老张赶紧闭了嘴,心里却更纳闷了,不是查经营?带俩机器查啥?总不能来酒吧查酒驾吧。
三人接着往里走,从散台到卡座,又绕到舞池边上。
越往深处走,单青眉头皱得越紧,那股滞涩的凉感越来越明显,像一层薄雾裹在皮肤上。
“停一下。”
单青忽然停在舞池角落的卡座旁边。
陈启光立刻回头:
“怎么,有情况?”
“有微弱磁场反应。”
单青压低声音,
“很淡,仪器还没测出来,都注意点,别乱碰东西。”
陈晓晓赶紧蹲下来,把仪器灵敏度调到最高,调了好半天,才看见屏幕上的平线微微跳了一下,幅度特别小,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瞬间绷紧了:
“真有!跳了 0.2,就是病鬼的频段。”
老张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什么磁场、频段,一句都听不懂,后背有点发毛,小心翼翼问:
“警官,这个卡座是出啥事了吗?昨晚确实有个客人在这坐了一晚上,瘦瘦高高戴个黑框眼镜,是不是他犯什么事了?”
陈启光马上接话:
“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好好回忆下,他昨晚在这儿的时候,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过?”
老张挠了挠头想了想:
“他九点多来的,一个人,就坐这个卡座,点了瓶威士忌,喝到两点多才走。全程没跟人搭话,就自己喝酒。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是有,他中途咳了好多次,我看见他拿纸巾擦嘴,纸巾上好像有红的,我当时以为喝多了咳破喉咙,也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他脸色确实特别白,走的时候路都有点晃。我还让服务员问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自己就走了。”
单青蹲下来,用仪器扫了扫沙发和桌面。
数值比刚才又高了一点,确实是病鬼的残留频率。
“他在这待了五个多小时,残留浓度才这么点。”
陈晓晓皱着眉,
“不对啊,要是在这被感染的,残留应该更重才对。”
“要么是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染上了,要么……” 单青抬眼看向酒吧后面的员工通道,“源头在更里面。”
陈启光当机立断:
“老张,带我们去后面看看。员工通道、储物间、酒窖,所有房间都走一遍。”
老张脸色有点僵,但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哎好,后面就是员工休息室、储物间和酒窖,白天没人,都锁着呢。”
几人跟着老张往后面走,穿过窄窄的员工通道,仪器上的数值跳得越来越明显。
走到拐角的时候,红色数值已经稳稳升了一截,波形也越来越规律,和病鬼的特征频段完全吻合,肯定错不了。
“涨得很快。”
陈晓晓盯着屏幕,手心出了汗,
“越往里浓度越高,源头肯定就在后面。”
陈启光也严肃起来,手不自觉搭到腰后的配枪上,脚步放慢了些,下意识把单青和陈晓晓往身后挡了挡。
干了二十多年警察,这点警惕性他还是有的,不管里面是什么,肯定不正常。
走到走廊最里面,一扇掉了点漆的木门挡在面前,门上挂着储物间的牌子。
单青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
那股凉感就是从门后面透出来的,比别处重很多,体内的小茹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泛起一点凉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刚碰到门把手,手里的检测仪突然 “滴” 地响了一声,红色数值猛地往上跳了一大截,警报灯闪了一下。
“单青,门后面浓度很高!”
陈晓晓赶紧把仪器凑过去,屏幕上的数字还在慢慢往上跳,
“比卡座那边高三倍还多。”
陈启光立刻把单青往后拉了拉,冲老张抬了抬下巴,语气沉了下来:
“开门。”
老张脸都白了,哆哆嗦嗦摸出钥匙串,翻了半天找出储物间的钥匙,手都抖得插不准锁孔:
“这门平时很少开,里面就堆了点旧酒箱、清洁用品,还有淘汰的旧音响,能有啥问题啊?我上周刚进去整理过。”
“少废话,开。”
陈启光说。
锁芯转了两下,门慢慢推开。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混着霉味的凉气就飘了出来,还有点淡淡的腥气。
陈晓晓手里的仪器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红色数值直接跳到警戒线,屏幕上的波形跳得乱七八糟,全是病鬼的核心频段。
单青往前迈了半步,看清了储物间里的样子。
旧酒箱堆了半间,角落倒着个破纸箱,地上有一滩暗褐色的干印子,看着像干透的血。
酒箱缝隙里,飘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雾气,慢悠悠动着,跟活的一样。
是病鬼的残留怨念。
而且这个浓度,绝不是一个普通感染者能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