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因发烧而泛红的脸颊让她平日冷艳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易碎。
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一座需要精心攀爬又暗藏陷阱的雪山。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邱淑珍,正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危险的情感博弈。
室内一时静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飞舞。
过了一会儿,李佳欣忽然低声呢喃,像是梦呓。
“头很晕……” 。
声音软糯,带着病人特有的依赖感。
程致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李佳欣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像是被这份舒适的力道瓦解了最后的心防,彻底放松下来。
甚至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了靠,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她额前的碎发拂过程致远的手腕,带来细微的痒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她身上清雅的香气,以及一种无声滋长的、暧昧的张力。
“好些了吗?”。
程致远的声音低沉,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
李佳欣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许,一种无言的邀请。
程致远的目光从她轻颤的睫毛,缓缓滑过高挺的鼻梁。
最终落在她缺乏血色却依然饱满的唇瓣上。
昨夜的触感和威士忌的醇烈记忆,在这一刻悄然复苏,带着一种禁忌的诱惑。
他的拇指不知何时停止了按摩,缓缓下移,近乎膜拜般地,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下唇。
李佳欣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而是闪过一丝惊慌和清醒的抗拒。
像是突然从短暂的沉溺中惊醒,意识到此刻的亲密有多么危险。
于是,便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可程致远的手指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停留在原处。
甚至微微用力,固定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他。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清晰可见的欲望和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程致远……”。
李佳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警告,却也透露出内心的动摇。
“我在。”
他应着,俯身缓缓靠近,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像是要看清她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挣扎。
“你说我危险,那你要不要……也危险一次?”。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男性特有的侵略感,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牢牢笼罩。
李佳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推开他。
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像是有魔力,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反抗的念头。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
最终,像是认命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睫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透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再次触碰的瞬间。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急促地响了起来,划破了室内几乎要凝固的暧昧空气。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李佳欣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程致远,慌乱地坐直身体。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家居服和头发,脸颊红得不像话,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程致远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愠怒,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西装。
阿may小跑着去应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李佳欣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疏离。
“你……你快走吧。
被人看到不好。”
程致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未退的情欲,有审视,也有一种了然。
他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
这个突如其来的门铃,或许是巧合,或许……又是某位“看戏人”的精心安排。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与玄关相反的方向——那里,阿may刚才示意过是别墅的后门。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佳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重新瘫软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维多利亚港的繁华背景一如既往。
但这间奢华的别墅里,情欲、算计、试探与退缩,刚刚完成了一次无声而激烈的交锋。
游戏,确实进入了更深的层次,每一步都更加如履薄冰。
程致远从李佳欣的别墅后门悄然离开。
浅水湾的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气息。
他坐进车内,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李佳欣额头的微烫触感,以及她那句“你真的很危险”的叹息。
启动引擎,下意识地瞥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同时打着了火——这个细节让他刚刚松弛的神经骤然绷紧。
就在程致远出去的同时,李佳欣也开始对着梳妆镜,试图用粉底遮盖哭过的痕迹和病容。
当阿may小跑着去应门,传来那个李佳欣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威严的嗓音时。
她手中的粉扑直接掉在了真丝裙摆上。
她的丈夫,许晋衡,提前回来了。
许晋衡风尘仆仆,面色疲惫却锐利地扫过客厅。
目光在沙发稍显凌乱的靠垫和那只程致远用过的水杯上短暂停留。
“听说你病了?”。
他脱下外套,语气是惯常的听不出喜怒。
“看来病中也不寂寞。”
李佳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凝固。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指尖冰凉。
“一点小感冒,劳你挂心。
阿may刚请了医生来看过。”
她暗自庆幸早已让阿may收走了程致远带来的药袋。
“是么。”
许晋衡在沙发上坐下,恰好是程致远之前坐的位置。
他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提起。
“刚才在路口,好像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开走。
公司的新客户?”。
李佳欣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走到酒柜旁,借倒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可能是哪家的访客吧,浅水湾这边,来来去去的车多了。”
她将水杯递给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次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事情办得顺,就提前回了。”
许晋衡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抬头看着她,眼神深邃。
“想给你个惊喜。
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
李佳欣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这种看似平淡的对话下,往往藏着试探与审视。
那枚巨大的方形钻戒硌在她的指间,冰冷而沉重,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