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让所有人亲眼看见。“
大厅再次安静。
林川缓缓说道：
“他们在邀请我们。“
孙晴轻轻点头。
“而且。“
“他们知道。“
“我们一定会去。“
陆锋望着那条信息。
目光渐渐坚定。
“准备出发。“
“有些事情。“
“不能靠猜。“
“我要亲眼看看。“
“归一文明。“
“究竟放弃了什么。“
曙光号缓缓调转航向。
目标。
归一文明核心星域。
一场没有硝烟的思想交锋。
即将真正开始。
曙光号。
经过二十七次空间跃迁。
终于抵达归一文明边境。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这里没有森严的防线。
没有密密麻麻的战争堡垒。
甚至没有任何武器锁定。
整片星域。
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花园。
一颗颗生态星球围绕恒星缓缓运转。
航道整洁。
能源网络稳定。
运输舰有序穿梭。
没有拥堵。
没有争执。
更没有巡逻舰驱赶。
仿佛每一个生命。
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林川望着舷窗外。
忍不住说道：
“这不像一个准备扩张的文明。“
零七回应。
“扫描结果显示。“
“犯罪率。“
“零。“
“战争率。“
“零。“
“资源浪费率。“
“零点零三。“
“文明运行效率。“
“高于银河共同体百分之三百四十七。“
孙晴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皱起眉。
因为。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很快。
一艘银白色飞船缓缓靠近。
没有护航。
没有武器。
通讯自动接通。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欢迎。“
“陆锋。“
“欢迎来到归一文明。“
飞船缓缓降落。
迎接他们的。
不是士兵。
而是一群普通居民。
有机械生命。
有碳基生命。
也有硅基生命。
甚至还有植物形态文明。
他们原本来自不同种族。
如今却生活在一起。
彼此微笑。
自然交流。
没有隔阂。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她好奇地望着陆锋。
“你就是银河共同体的陆锋吗？“
陆锋蹲下身。
微笑点头。
“是。“
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妈妈说。“
“你们那里还有很多争吵。“
“是真的吗？“
陆锋沉默了一下。
“会有。“
小女孩歪着脑袋。
“为什么呢？“
“大家一起商量，不就好了吗？“
陆锋没有回答。
因为。
一个孩子。
无法理解真正复杂的文明矛盾。
可就在这时。
小女孩身后的母亲轻轻拉住她。
“不要打扰客人。“
“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道路。“
这一句话。
让孙晴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
归一文明会宣传自己的理念。
可对方没有。
参观开始。
一路上。
他们看到了学校。
医院。
科研中心。
艺术馆。
所有设施。
免费开放。
所有生命。
都能获得同样的教育。
同样的医疗。
同样的发展资源。
林川低声说道：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理念。“
“我甚至觉得。“
“这里比银河共同体更像理想社会。“
零七忽然开口。
“发现异常。“
众人停下脚步。
“什么异常？“
零七投射出一路记录的数据。
“过去三个小时。“
“共接触生命两千一百四十六名。“
“没有任何人。“
“出现过愤怒。“
“悲伤。“
“嫉妒。“
“恐惧。“
“所有情绪波动。“
“保持高度一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锋再次看向周围的人群。
直到这一刻。
他才意识到。
这里到底哪里不对。
笑容。
所有人都在笑。
可是。
每一个人的笑容。
都几乎一样。
温和。
礼貌。
克制。
像经过精确计算。
没有丝毫偏差。
他们会高兴。
却不会狂喜。
会遗憾。
却不会痛哭。
会赞同。
却几乎不会争论。
整个文明。
像一片没有风浪的湖面。
平静得令人安心。
也平静得
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少年跌倒在台阶上。
膝盖被划出一道伤口。
鲜血流了出来。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治疗。
动作熟练。
神情平静。
少年也没有哭。
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随后站起身。
继续离开。
林川忍不住说道：
“这孩子“
“一点都不疼吗？“
归一文明接待者微笑回答。
“会疼。“
“但我们已经学会。“
“不让痛苦支配自己。“
孙晴忽然问道：
“那如果亲人去世呢？“
接待者沉默了两秒。
依旧平静地回答。
“生命终会结束。“
“接受。“
“然后继续前进。“
“不会悲伤？“
“悲伤不能改变事实。“
这一刻。
陆锋终于明白。
归一文明放弃的。
不是选择。
而是情绪。
他们不是没有爱。
只是所有情绪。
都被控制在最合理的范围。
没有极端。
没有失控。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激情。
当天晚上。
陆锋独自站在归一城最高观景台。
俯瞰整座城市。
灯火璀璨。
井然有序。
归一文明的最高执政意识。
缓缓来到他的身边。
“这里不好吗？“
陆锋没有回答。
执政意识继续说道：
“没有战争。“
“没有饥饿。“
“没有压迫。“
“所有生命。“
“都拥有平等的机会。“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陆锋望着远方。
轻轻说道：
“是。“
“但总觉得。“
“还少了一点什么。“
执政意识问道：
“少了什么？“
陆锋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
远处。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一个年轻女孩。
正在街角独自演奏。
她闭着眼睛。
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可下一秒。
音乐戛然而止。
女孩放下乐器。
平静地离开。
陆锋皱起眉。
“她为什么不继续？“
执政意识回答：
“因为她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艺术创作指标。“
陆锋猛地转过头。
“指标？“
“是。“
“过度沉浸于个人情绪。“
“会影响整体意识稳定。“
“所以。“
“每个人都拥有艺术。“
“但不会沉迷艺术。“
这一瞬间。
陆锋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里有音乐。
却没有疯狂。
有绘画。
却没有挣扎。
有诗歌。
却没有呐喊。
这里创造艺术。
却从未真正诞生过……
伟大的艺术。
……
因为。
所有震撼灵魂的创造。
都曾诞生于痛苦、热爱、迷茫、希望与不甘。
……
而归一文明。
已经把这一切。
都抚平了。
……
陆锋轻轻闭上眼。
低声说道：
“我终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