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永寿登门拜访。
他带着雅各布、张阿水的全套资料，将李侍尧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可他从头到尾，闭口不谈那些武器到底能不能真的运过来。
不保证，不承诺。
甚至连一句“应该没问题”都没有。
留白到刚好。
刘大昌越听心里越热。
张永寿越是含糊其辞，他反倒越是确信……
这事能成。
连发火器、爆炸火炮……
清廷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如今竟有机会摆在自己面前。
他甚至想到，若是肯出大价钱，说不定连那种让船冒黑烟、不惧风浪、不靠风向就能跑的蒸汽轮机。
也能一并买到手。
虽然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他一点都不懂。
可张永寿懂啊。
澳洲之星动力总成方案解决商的介绍文件里，图文并茂，还附着一张精美的蒸汽轮机油彩画。
铁灰色的机体，铜色的管线，冒着浓烟的烟囱，画得跟真的一样。
张永寿指着画给他讲了一通什么“高压”“活塞”“叶轮转速”……
刘大昌一个字没听懂，但看那画，就觉得假不了。
他此刻处在一个信息极不对称的位置。他知道的，全是李侍尧和张永寿想让他知道的。
他看不到的，才是最要命。
而李侍尧那边，真正的第一需求从来不是买武器。
搭上英华银行，才是他藏在最深处的算盘。
至于分辨雅各布、张阿水是不是诈骗犯？
那不重要。
武器买卖，是盐商的事。
成了，是我李侍尧领导有功。
在我李侍尧的英明领导下，盐商出血本报效朝廷，一片赤诚、天日可表。
不成，那是盐商自己蠢笨如猪，被人骗了银子，关我李侍尧什么事？
张永寿临走时，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只剩半年窗口期了。
“等英华国会通过贸易禁令，这些东西，花再多银子也买不到。”
刘大昌听完，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他送走张永寿，立刻喊来管家：“去，把那两个英华来的……
“雅各布和张阿水，赶紧请过来！”
管家应声而去，他又补了一句：
“快去！别磨蹭！”
他站在正堂门口，望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脑子里打算的却不止武器。
澳洲银行的事，也得当面问清楚。
若能通过这二人得到确切消息，把自家的钱存一部分过去。
皇帝老儿再想抄家……
也抄不着。
还有英华对普通百姓的政策。
若是税赋不重、徭役不多、安全有保障……
不比清廷差的话。
就把自己的儿子送一半过去。
开枝散叶，留条后路。
到那时，就算皇帝老儿翻脸不认人，刘家的香火至少不会断在自己手里。
他搓着手，在正堂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快。
1小时后，雅各布和张阿水联袂而来。
两人衣领挺括，步子不紧不慢。
刘大昌早已在正堂等候，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满脸堆笑，抬手作请：“二位，快请坐。”
他自己先转身坐回正堂首位，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雅各布和张阿水拱手道谢，一左一右，分坐在下首两侧。
“雅各布先生、张先生。”刘大昌客气地笑了笑，“今日受李侍尧大人所托，请二位前来商议武器一事。”
雅各布和张阿水对视一眼。
张阿水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你上。
雅各布微微点头，转过脸来，朝刘大昌拱了拱手：“刘老爷客气。”
一口荷兰腔的蹩脚中文听得刘大昌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妨无妨，雅各布先生的中原话，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咱们也不啰嗦。”刘大昌直插主题，身子往前探了探，“不知道各武器的价格……几何？”
张阿水立刻弯腰，打开脚边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沓整整齐齐的报价单，双手呈上：
“刘老爷，这是各大公司委托给我们公司全权代理的报价单，请过目。”
刘大昌双手接过，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纸张厚实，边角裁得齐整，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没有急着看，先抬起头，问了一句：“张先生，您说有几家公司？”
张阿水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解释道：“刘老爷有所不知。
“大小姐治下，只要不杀人放火，想干嘛就干嘛。
“军火武器利润高，做的人自然就多。
“各家有各家的门路，各家的货也略有不同。
“咱们环球公司，就是把这几家的好东西拢到一起，替您挑、替您比、替您谈价。
“您不用一家一家跑，咱们一家就够了。”
雅各布在旁边跟着点头，补充道：“对，对。
“刘老爷要什么，咱们就有什么。
“步枪、山炮、蒸汽机、轮船，只要英华有的，没有买不到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
刘大昌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把报价单放到几案上，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澳洲之星动力总成方案解决商。
产品清单：
V型双缸水冷汽油机，1500圆/台，不含安装。
火车用干线蒸汽机，4万圆/组，不含机车与安装。
大型商用船舶蒸汽轮机（万吨级），10万圆/组，不含高压锅炉与安装。
大型战舰用蒸汽轮机（与风景号相当），估价约350万圆/组，不含高压锅炉与安装。
此项目正在研发中，具体价格以实际推出市场后为准。
看到350万圆，刘大昌倒吸一口凉气。
350万圆，折合白银多少两，他一时算不清楚，但光看这个数字，就知道不是他玩得起的。
他把澳洲之星的报价单放下，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第二张：英华武器生产集团。
英华主力部队制式步枪，25圆/支。
左轮手枪，15圆/把。
手摇式加特林机枪，1500圆/架。
37毫米步兵炮，1500圆/门。
75毫米山炮，4000圆/门。
步枪子弹，0.075圆/发。
手枪子弹，0.04圆/发。
机枪子弹，0.075圆/发。
37毫米高爆弹，20圆/发。
75毫米高爆弹，42圆/发。
这么便宜？
刘大昌愣了一下。
和蒸汽轮机动辄几百万的价格比起来，这些枪炮弹药简直是白送。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下。
1支步枪25圆，100支才2500圆，还不够一台火车用蒸汽机的零头。
刘大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压住心头的起伏，把第二张放下，继续往下翻。
第三张：风景城船舶改造公司。
第四张：太平洋航运公司。
第五张：清河冶炼厂·兵工分厂。
第六张：风景城摩托车制造厂。
第七张：开拓团平价武器开发公司。
……
一张接一张，纸质挺括，印章鲜红，排版工整，数据详实。
刘大昌全部看完，放好。
相同产品的价格差别不大，整体来看价差不超过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