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说,这异姓王,算不算藩王?”夭清河问道。
洛擎空愣了愣,以为是老师在考验他,于是下意识道:“有封地的才算,没封地的不算。”
夭清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下一个问题,地理知识:距离圣地最近的城邦在哪里啊?”
洛擎空回想着这几日通宵背诵的舆图,脱口而出:“金砂城!”
夭清河看了他一眼,又问:“我是世界之外来的,这金砂城,在哪里啊?”
洛擎空回答:“大奉国显州最东端”
“那你说,一个没有封地没有兵马的异姓王爷,是怎么从泱墟,翻越千山,横度沙漠,并且还带着八百人在一夜之间就把那什么狗屁圣地给屠干净了呢?这八百人从哪里来?他真的只带了八百人吗?”夭清河循循善诱,将一颗颗地雷从洛擎空眼前排出。
洛擎空愣了愣,眼中异光大放,激动的甚至有些颤抖:“这…这…桉王不对!屠了圣地的是楚王!他造反缺钱,所以把目标放在富硕的圣地。并发兵八万将圣地劫掠一空,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便血洗圣地嫁祸给泱墟桉王!”
收起茶具,夭清河起身向后院走去,边走边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的你。听说太医院的御医早上从皇帝的寝宫出来。作为太子,你该去看看。破例给你半天假。走时把门外偷听的那俩叫进来吧。”
“谢老师!”洛擎空脚下生风,向外走去,出门便看到了扒墙角的洛冰和洛长垣。“小姑小叔,老师让你们进去,我先走了!”撂下这么一句,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洛冰和洛长垣对视一眼,带着心中的疑惑,回到夭清河身旁。
“师父,洛冰说那异姓王像大师兄,是真的吗?”洛长垣问道。
夭清河笑了笑:“等下次见面,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而这也相当于是默认了。
“哇!大师兄好厉害,一个人,带着八百骑,一夜之间就……”洛长垣心中满是崇拜,却被夭清河突然打断。
夭清河:“小心隔墙有耳。”
顿时,洛长垣闭嘴噤声,连连摆手:不说不说。
而洛冰却一脸担忧:“二哥身体还好吗?”
夭清河看向她,脸上笑容不减,温柔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他只是有些累,休息几日就好了。这几日正好检验检验空儿。”
可洛冰脸上的愁容依旧不减:“大奉尚且如此,那泱墟那边…师父他不会有事吧?”
夭清河沉默,抬头看向远方,那是泱墟的方向,她说道:“子桉很安全,至于泱墟……这庄‘上庭赇官案’的影响估计比信众的动乱要大的多。”
……
大奉皇宫
“父皇!父皇!”洛擎空紧赶慢赶,终于是来到皇帝寝宫。
宋明月黑着脸,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给老娘小声点!你爹刚睡下,给他吵醒了有你好果子吃!”
洛擎空捂着半张脸,蹲地上不敢吱声,然而他这动静,熟睡中的人都能喊醒,何况本就难以入眠的洛长歌?
“太子,进来。”屋内传来声音。于是,洛擎空顶着肿胀的侧脸,在母亲恶狠狠的注视下走进寝宫。
“父皇。儿臣扰您休息了。”洛擎空看着脸色煞白的洛长歌,愧疚的说道。
洛长歌却说道:“无碍,国事不处,睡着了也不安生。毛手毛脚的是发生何事了?”
见父皇不怪罪自己,洛擎空这才松了口气,将与夭清河的谈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洛长歌听的眼中异彩连连:“好,好一招栽赃嫁祸,好一招驱虎吞狼咳咳咳。”
“父皇你别激动!莫要再伤了身子!”见父皇再次咳嗽,吓得洛擎空连忙安抚,替他顺气。
“诶呀,朕这身体,着实是需要休息了。太子,此事由你来落实,把你娘喊进来,明天开始你来监国,正好看看你这些天学的怎么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洛长歌脸色又白了白。
宋明月进来见状,急忙上前询问:“夫君!是不是这小兔崽子又气您了?”
洛长歌确是摆了摆手,说道:“朕说,你写…”
写着写着,宋明月眼中泛起惊讶,直到写完,她才问道:“夫君,太子能行吗?”
洛长歌点头,现在的他只觉得眼皮如同灌了铅,指了指他龙袍旁放着的帝印记。宋明月以为要盖玺定旨,拿起时却听洛长歌再次说道:“给他…”
闻言,母子两对视一眼,却还是照做,洛擎空拿着沉甸甸的御玺,心中五味杂陈,却依旧不明所以,抬头看着榻上之人,等待下一步指示。
“这封圣旨…你自己改!”洛长歌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吓得洛擎空双手一抖。
“没听见吗?盖上去!”依旧虚弱,倒依旧斩钉截铁。
洛擎空浑身颤栗,捧着玉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父皇…这不合礼法!”
宋明月也在一旁劝说:“夫君,别为难孩子。咱们盖了也一样的。”
但这次洛长歌并没有顺从爱人的意思,态度强硬的说道:“不,不一样。他是储君,有些事情他要尽早学会。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朕怎么把江山交给他?!”
洛擎空依旧跪在地上,声音甚至带着哭腔:“父皇您春秋鼎盛!儿臣继位还早!”
“让你盖你就盖,哪来这么多废话咳咳咳咳!”说着,一只鞋便飞了过来,轻飘飘的砸在洛擎空身旁。
洛长歌的脾气一向很好,而这样失态,几乎是他的第一次。见状,宋明月也不再劝阻,对儿子说道:“盖吧,别在气他了。”
咳声平复,洛长歌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太子…境界突破七境了吧。起来回话。”
洛擎空从地上站起,欲将玉玺放在桌上,却被洛长歌制止:“说话就说话,你敢把玉玺放下老子抽你!”顿时吓得他不敢动弹。
“回父皇,儿臣已经七境了。”
洛长歌点头,眼中很是骄傲:“很好。你很好。虽然朕还年轻,但与你相比,朕的时间就没那么多了。”
“父皇!”洛擎空想说什么,却被洛长歌制止:“父皇在时,我是八境,是因为他看我实力羸弱,契约于我的实力。如今他仙去,自然带走我一身修为,我虽然已经百岁有余,可终究活不过下一个百岁了。
可你不一样,你今年二十岁,只比那桉王小一岁便已经是七境洛羿,你甚至有机会冲击圣人!
我怕那天我身子骨突然扛不住,而你又只是个半吊子的皇帝,这江山交给你,你也守不了几天。我得交你啊,我得亲眼看着你握住了这块玉玺……”
“父皇…你别说了!”砰!玉玺落下,洛擎空却强忍着泪水不让他流出。一边,宋明月早已经泣不成声。
见状,洛长歌这才满意的点头,浑身放松了下来:“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娘子,明早我想吃你烹的排骨汤。”
“好,你好好的,想吃啥妾身都给你做。”宋明月连连点头。
然而,此刻的洛长歌已经沉沉睡去,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退。
宋明月将圣旨收好,嘱咐洛擎空:“记住你父亲的话,御玺你收着,莫要能丢。明日早朝莫要迟了。现在叫人,去东宫。”
“是,母后…”洛擎空低声回应,手中的御玺只觉得滚烫无比。
回到东宫,二人立刻将沈枫以及几位朝中权老喊来,告知今日之事,与准备的计策。
权老们也有些许讶异,却也同意了太子的想法,但很多的,是病急乱投医的焦虑,于是,此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除去昨夜在东宫的几位,其他官员都有些着急:“这陛下怎么还没来?信徒叛乱的事情已经压不得了!”
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百官,洛擎空心中压力巨大,到看了眼御案后的龙椅,心中确实吃了定心丸。
没多久,宋明月来了,众人正疑惑为何皇后会来呢,却见宋明月取出圣旨:“圣旨到!太子,这是皇上的旨意。”
洛擎空长舒一口气,心中暗道:来了。随后跪下:“儿臣,见过父皇!”
“朕承天眷命,恭守宗祧,临御寰宇,夙夜兢业。迩来体气违和,机务浩繁,恐精力难继,恐有疏失。
皇太子,国之储贰,仁孝端明……
……太子当恪敬持躬,虚怀纳谏,仰体天心,俯察民瘼,慎刑恤吏,以安天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儿臣接旨!定不负陛下重望,励精图治!望陛下龙体安康!”洛擎空接下圣旨,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
宋明月见状,也是松了口气,传圣旨虽不是第一次,但在这金銮大殿之上,到还是头一遭:“此件事了,陛下还等臣妾回宫复命。告辞。”随后,带着丫鬟迅速离去,将舞台留给洛擎空。
而洛擎空刚将圣旨收好,站在御案前,那宽大的衣袍下,腿在止不住的打颤,心中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怯场,不能怯场。
“从今日起,由孤代理国事,奏折请诸位大人送往东宫!吾等共勉。体面话就不多说了。上朝!有事启奏!”
“臣有本奏!”不等百官议论,沈枫便接上了洛擎空的话题。
洛擎空面色不改,说道:“准奏!”
这小子,倒挺像那回事!心中这么想,沈枫嘴上也没闲着:“就昨日上奏,璋州叛乱一事,臣昨夜回去想了一宿,有些眉目。”
洛擎空故作惊讶:“哦?是可是将父皇累倒的那封折子?速速说来。”
“挑动舆论,将矛盾转移,就说桉王并非主谋,屠杀圣地者另有他人。再放出些证据,让乱民相信,先将他们稳住。待东线战事松些,再回头处理。”沈枫说道。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都在分析此法的可行性。讨论得出,可行!
昨夜在东宫的老臣纷纷附议,其中之一此刻上前说道:“臣附议,只是这证据还如何得来,舆论如何散播,沈奉司可有计策?”
沈枫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臣无能,并无计策,所以只能当作一个想法。”说着,眼神不由得瞥了瞥洛擎空:该你了。
洛擎空会意,接过话题:“计策?孤倒是有一不成熟的计谋,不知是否可行。”
那老臣:“哦?太子殿下既然有计,那便不要藏着掖着,行不行的,也得说出来再做断决。还请太子殿下,救民于水火。”
“还请太子殿下救民于水火——!”百官见有计,便纷纷附和。
“好,那孤便直说了。就说,是那楚王干的!”一颗惊雷扔入人群,反响如何,一看便知。
一片嘈杂中,沈枫趁机问道:“那桉王怎么说?这帽子硬扣可不合理!”
“安静!听孤细细道来!”洛擎空喊道,一丝淡淡的帝威散开,竟真将百官压住。
洛擎空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流言是怎么说的?泱墟桉王只带着八百骑兵,一夜之间将圣城屠光了,是这样吗?”
那老臣补充:“陛下,这并非流言。”
洛擎空邪魅一笑:“不!这可以是留言可。”随后,将昨夜在东宫准备好的说辞搬出,再加上沈枫和几位老臣的推波助澜,一时间,百官连连称好。
“妙啊!此乃驱虎吞狼!”
“太子殿下聪慧!竟能够想出如此计策!”
接着,洛擎空话锋一转,对百官说道:“泱墟桉王覆灭圣地时,曾以前都庭王世子的名义给陛下送来过一份密奏,原来那些灰色交易,并非只有大虞存在,我大奉一样有这等腌臜之人!沈奉司,将名单传阅下去让他们认认。有没有熟人。”
“是!”现在轮到老臣们傻眼了,昨晚在东宫可没交代这一段啊。
随着名册的传递,有些官员面色如常,有的官员坦露出震怒,也有的表示惊讶。
其实密报送到大奉时,这件事就被国师夭清河主动拦下,并交给洛擎空来办理,这些日子,洛擎空已经通过龙巡司的情报查明,百官中是否有牵扯,知情不报者又有多少。
不过好在,朝野臣子虽有牵扯,但确实毫不知情。
所以,洛擎空愿意给百官体面的 收场,自己回去该清理的清理,该切割的切割,若有不诚者,甚至都不用被他知道,直接就被龙巡司诛杀了。
早朝结束,百官对太子的印象改变了许多,起初有相当 一部分人认为,太子此次监国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可谁曾想,不但将心头大患缓解,甚至还能腾出手来整治朝野。
同样的,陆毅手中也拿到了密报,内容却不由的让他心头一惊,只见信上写道:前朝与圣地的交易,前朝余孽就藏匿于京师伺机而动,定要小心道明!
道明……想起这位亦师亦父的君王,陆毅心中难免唏嘘。大战之后,道明的 癔症虽被治愈,以国丈的身份软禁宫中。但前朝暴君的罪责却始终我无法洗涮,而且在这样的条件下,陆毅实在想不出道明能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