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尘本来想直接问拼坤坤的事情近况,以及他们这边和拼坤坤的联系紧密程度。
但一上来就这么说,恐怕会引起怀疑。
“先说说你这里的情况吧。”
李出尘的要求让丘玉甲再次笃定眼前这位魔祖应该就是上面派来查账的。
从历史上来说,她虽然不归眼前这位魔祖管,但因为古空川是目前存在于修真界四名魔祖之一。
所以在开战前的阶段,这些魔祖的权力很大,他们这些蛰伏在修真界的天魔都要听命。
“属下这一摊,立了不到七百年。”
她伸手在桌上比了个圈。
“明面上挂着的是一个跨界货行,字号叫‘三合’,做的是灵材、法器、丹药、符纸的行当,货走两三百个界面,算不上大,大行看不上这点生意。”
“两三百个界面,听起来似乎不够理想。”
李出尘的语气似乎并不满意,而在他的预估中,起码还得再翻一倍。
“当然了,这是纸面上的。”丘玉甲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调转自己的话语走向。
“口碑做得匀,一处多一点,一处少一点,看着就像自然长出来的,要是有一处忽然做大了,反倒扎眼,所以我们都是化整为零的,如果非要将咱们所有能够影响的商行以及贸易线路全加起来的话……修真界的仙商前四不成问题。”
李出尘听到这个则是端着茶盏,微微晃了晃里面的金色茶汤。
这些天魔确实有两下子,他们在客场作战,还能拿到这样一个结果,就让他们放开手脚干,那是要摸到拼坤坤了。
“这座乌古城,是你们哪一层?”
“枢纽。”丘玉甲答得干脆,“属下这一摊,所有的事情都在这城里分。
货从哪来,往哪去,谁去办,在哪交割,都在这里派。
人也是,人从别处调来,先在这城里过一道手,把底子摸清了,再往各处派。”
“情报呢?”
“也在这一城总拢。”丘玉甲说,“两三百个界面上的事,一层一层收上来,在这城里并成一册,属下看过,再往上递。”
“往上?”
“往上就是白塔,大人的黑塔职能是前线哨塔,而白塔则是后方统筹运营,平时我都是将账册递给白塔那边。”
“当然了,白塔和黑塔本身是两条并行的情报线,大人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流程也不奇怪。”
李出尘把茶盏轻轻放回桌上,眉眼低垂,丘玉甲想从李出尘的身上看出一些眉目,但对方这副姿态实在是太难猜了。
她接到文书只写着“魔祖来看仙商”,这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过去黑塔从来没有过问过白塔这边的事情。
不过人家要来你也挑不出理,毕竟战争一旦开始,那肯定是黑塔这边先捅出第一刀,一切的优先级目前都是他们。
她也只能按最规矩的方式办,不敢多猜,也不敢多问。
“两三百个界面的货行走着。”李出尘开口,“这样的货行,修真界里你们开了几家。”
丘玉甲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属下知道的有六家。”她说,“同属一个层级,各有各的字号,互不往来,明面上连买卖都不做。”
“六家?”
“属下只知道自己这一层的事,比属下高的,属下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存在,在属下这一层往上还有多少家,属下也不清楚。”
而李出尘则自顾自的琢磨起来。
天魔这一套逐层切断,各层之间不相往来,谁被抓了,就算是搜魂炼魄,往外吐不出多少。
想到这,李出尘就放弃了将眼前这个女人也一并打包带走的想法。
就算把她抓回去,挖出来的情报也少之又少,很可能还会引起天魔那边的警觉。
不如在这儿借魔祖的身份,把能挖出来的情报直接挖出来。
“开一家这样的仙商货行要多久?”
“打底子怎么也得要两三百年,您是不知道,其实咱们在修真界这边经营了很多年,本来已经将修真界的贸易商到掌握了近六成,已经快达到临近开战的水准了。”
“可在近万年的时间内,突然就冒出了一家叫拼坤坤的商号,它的发展速度可以用妖孽来形容,一开始我们的版图几乎就被抢去了六成,而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本想着迂回后将其吞并。”
“可惜啊,这家商号的发展速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但吞并了我们计划中想要吞并的四大鬼市,更是开始继续蚕食我们的版图。”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保持,若开战的话,维持对军队的正常供给线路,说实话,如果没有这拼坤坤……战争早在五千年就应该开打了,而不是拖到现在。”
说到这儿,丘玉甲那叫一个捶胸顿足。
而李出尘对此倒是很意外,拼坤坤发展竟然还延缓了这场战争的发生。
好嘛,不做好事都没法留名。
就这样,那还一路上被仙盟等几大势力轮番敲打,终究是拼坤坤扛下了所有。
“你们不急?”
“急有什么用呢?这就是修真界的气运吧,不过该储备的也已经储备的差不多了,如今就等上面一纸令下了,相信大人也在枕戈待旦吧。”
听到这里,李出尘并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一个魔祖问自己的兵什么时候动手。
这话一出口,对面这个人第二天就会把这件事报上去。
丘玉甲这边道士说的来劲儿了,把桌上的茶壶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画。
“大人,我知道您突然来这儿,除了要应付上面要求之外,其实也在为未来做长远打算,一旦我们占据了修真界的一半以上的疆土,这里面能攫取的利益和财富超乎我们的想象。”
见到这丘玉甲还有自己的小心思,李出尘倒是乐于听听。
“大人有所不知,修真界的仙商如今三分,仙盟,序列神殿,还有拼坤坤各占一头,但实际上拼坤坤份现在已经一家就盖过了另外两家。”
“仙盟现在所把持的产业属下就不说了,而序列神殿所持有的由于太过闭塞,我们的人很难透进去,而拼坤坤则不然,他们由于扩张的速度很快,所以内部鱼龙混杂。”
“属下认为,在战争开始后,逐步将拼困困给吃透,不但有利于战争的导向,同时也关乎利益的分割,只不过上面更倾向于吃进序列神殿,认为拼坤坤不过是二流存在,松散不堪,战争开启后自然会分裂成大小团体。”
听到这儿,李出尘的眉头一皱,显然眼前这个丘玉甲的心思更加危险。
“听起来,拼坤坤那种松散的联盟,并不像仙盟和序列神殿一样,不对吗?虽然从规模上来说,它现在是最大的,但从所把持的资源上来讲,仙盟和序列神殿这种老牌的势力仍旧占据了最核心的资源。”
“当然不对!”
丘玉甲甚至急的拍了拍桌子,然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眼前可不是与自己平级的家伙,而是堂堂的魔祖。
随后她立刻退到一旁俯首请罪。
“无妨,你继续说。”
“拼坤坤与神皇殿是一家,虽然表面上各自管各自的,属下以为,神皇殿在战争开始后绝对会成为咱们的威胁,所以必须在他羽翼丰满前先断他一条臂膀,从他们手中拿下拼坤坤以丰饶我们。”
“哪怕没有全部拿下,只是吃下一部分,对咱们也是十分可观的,因为他们的价值在于覆盖范围极广,这才是战争开始前最值钱的地方。”
听到这儿,李出尘都不免为之动容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简单,断断不能留,得找个机会把她给除掉。
“有意思,如果让你全权来操持,你想怎么做?”
丘玉甲没有立刻答,而是正襟危坐,似乎也在等这个可以说出自己心中想法的机会,所以格外的重视。
“属下在最近百年里已经在尝试往里渗。”
“拼坤坤的架子很实,硬插进去的人,一层一层查得清。
他们的铺子里,伙计升做掌柜,掌柜升做管事,每一层都得有人点头,咱们的人要往上走,就得按他们的规矩一步一步往上爬,虽然这个过程辛苦了些,但还是成功插进去了一些人。”
“多少个?”
“三十七人。”
听到这个,李出尘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这个数量,那可以接受。
这还不如仙盟安插在他这里的人多呢。
“三十七人很多吗?”
李出尘将一口茶水含在嘴里,该说不说,这边的灵茶成色还真不错。
“属下说的是已经爬到中层的人,如果是普通的成员,那实际上已经有了七八百人。”
听到这里,立刻呛了一口茶水,但还是硬生生的把它咽下去了。
毕竟现在魔祖的这个不苟言笑的人设还是要立住。
插进来七八百人,这可不太妙。
拼坤坤的直属人员一共也才六七千人,主体的成员更多都在神皇殿。
“三十七人里,有坐柜的,有管仓的,有在钱账上过手的,毕竟心魔劫是他们大多数都绕不开的事情。”
“拼坤坤的人,多是散修出身,散修出身的人,往上走得越顺,心里的旧事越多。
国仇家恨,旧怨,早死的亲故……这种人的心魔劫,不用咱们去引,日子到了自然会来。”
“至于那些不到日子的,就给他添把火,方法有的是。”
李出尘听完没有说话。
预想的要糟糕的多啊,幸亏在这儿听到了。
拼坤坤是他一手做的,最开始的成员当然都是自己的核心心腹。
然而规模一旦上来,那人就必然会参差不齐。
只是同时存在这么多天魔,这个雷啊。
“这些人的名册我要看看。”
“大人要看这三十七个人?”
“所有的。”
丘玉甲应声而起,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还是亲自出去取了。
此时屋里只剩三个人。
癫魔缓缓开口。
“大人,拼坤坤这一块,确实是个口子,大人带属下出来,若是为了这件事……”
他没有说完,李出尘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件事?”
“属下不敢揣测,属下只是觉得,这事若办成了……功不小。”
李出尘见到这一幕都差点没乐出来,果然自己这个饼给癫魔都快掉成傻子了,满脑子都是立功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