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在,整个长安城的铺子,有八成都开门做起了生意。
东西两市,酒楼茶肆纷纷卸了门板,挂出崭新的幌子,在冬日的薄阳下招摇。
日头一出来,街上就渐渐热闹起来了。
年节在家的年轻人是闲不住的,茶楼一开,就约上了诸多好友,去茶楼一聚。
茶楼里什么时候都不缺买卖,但是正月里这几日,好像生意比平日更红火几分了。
茶楼之中后院少不得烧热水,烧热水的灶,后头的烟道从整个茶楼地下过一遍,再走立起来的烟囱,把烟给散出去。
这就导致,茶楼的厅中,根本不用烧炭火就暖和的很。
门口挂着厚重的帘子,门帘子一掀,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茶叶的清香、干果蜜饯的甜气,热烘烘地裹在人身上。
跑堂的小厮端着茶壶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号桌添水。”
“八号桌的桂花糕来了。”
靠窗那几张不再像夏天那样,是最抢手的桌面。
到了冬日,人都乐意往中央去凑。
木头窗缝透风,外头的冷气嗖嗖的从窗户缝里往里钻。
坐一会儿就手脚冰凉。
茶楼的地龙烟道也不往墙根下走,靠窗的位置半点暖意都没有,傻子才去挨冻。
大冷天的何苦往边上去,又不似夏天,开着窗户还能看看外头街上的景色,往窗边一坐,也能让外头的人看着自己坐在茶楼里,装一把文雅人。
中央的一张四方桌,几个穿圆领袍的文士围坐一桌,茶盏搁在面前,手边还摊着几卷书册,可谁也没看,只顾着说话。
其中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捧着茶盏,正说得兴起:“你们听说了没有?慈善会要办一场大的,正月里就开始递帖子了,说是为松州那边新收的河谷募捐。立碑、留名、拍卖,动静闹得不小。”
对面一个年轻些的接过话头:“怎么没听说?我家中老母前几日还跟她的好友说起这件事,回来跟家里人说,慈善会那边已经联络长安各家勋贵,就等着各家去莅临拍卖会了。“
“拍卖会啊,到时候肯定很热闹吧。”另一个人有些向往。
“那肯定啊,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咱们有没有这个福气,去围观一二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络,周边邻桌的茶客也纷纷侧耳倾听,有好奇者,开始主动打听。
被围在中央的书生模样的公子,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氛围,将自己知道的,再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引得众人惊讶声不断。
“各家夫人们,就能这么轻易的,为慈善会捐款捐物?还鼎力支持这次的拍卖会?因为啥啊?”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无不用鄙夷的眼神看向他。
但是为了彰显自己是明白人,也会开口耐心解释。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
......
高门显贵跟寻常老百姓能一样吗?
再者说,寻常老百姓都还注意自家脸面呢,那高门大户,脸面名声,更重要。
以前发善心,是捐给佛寺。
结果呢?朝廷一查,佛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背地里干的还是欺压百姓的勾当。
如今,要发善心,有专门的慈善会,慈善会里头管事的,还是她们各家出人,谁也不怕谁糊弄谁。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善名。”
“就是,就像这次的拍卖会,估计用不了两天,整个长安都知道了,这么大的声势,要是再继续在拍卖会上出一出风头,名声就能传扬整个长安城。”
跑堂的小厮提着大铜壶过来续水,听见这话,笑嘻嘻地插了一嘴:“几位客官说的是慈善会那事吧?”
“今儿个上午,小的还听说,慈善会就在东市这边最大的茶楼里办,就是上一次拍卖茶叶的茶楼。”
众人纷纷颔首应声。
“这不稀奇,听说那是泾阳王府麾下的产业。”
“是,这是不稀奇,但是小的还听说了,长乐公主府的长史,武家的那位娘子,亲自去安排,眼下东师这边还看不出什么苗头来,我估摸着,再过几天,那边就要开始张罗着改造茶楼内部了。”
跑堂的伙计整日在茶楼里干活,听到的消息,也不少。
“到时候岂不是有好些天,那边茶楼都不能开门做生意了。”
“嗐,人家还能差那点钱了?”
茶楼里越发热闹,东一桌西一桌的议论声混在了一处,时而有人高声说笑,时而有人凑到邻桌去打听消息。
茶客们来来往往,喝了茶,吃了点心,聊的酣畅淋漓。
而茶楼里的话题,也不仅仅只是慈善会要搞拍卖这一件事。
“河谷的通路一开,今年高原上的好东西,就要来长安了。”一旁茶桌边的中年人,饮着茶,慢悠悠的说着。
“嗐,高原上那穷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牦牛?吃牦牛肉吗?”
“豁,这你就寡闻了吧?”
“我这儿可有内部消息。”
“哦?什么内部消息?”一边一起喝茶的人也凑到他跟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有个亲戚,在宫里.........”
“嘶~~你还有这层关系呢。”
“那是。”说话的人脸上带了几分得意:“我听那亲戚回家的时候提起过,说是松州那边带回来的好东西,让太医院和尚药局的人一块研究了。”
“太医院,尚药局?药材吗?”
那人点点头。
“没错,是药材,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冰蚕。”
“冰蚕?!!!那玩意儿可只在书上看到过,真有这玩意儿啊。”
“有,太医们已经研究好长时间了,我也只是听了那么一嘴,那可是好东西。”
“以前人们都不知道冰蚕是从哪儿来的,这下清楚了。”
旁边一个做绸缎生意的掌柜竖着耳朵听他们窃窃私语,而后端着桌上一碟贵重的糕点,凑到他们跟前,满脸好奇。
“冰蚕?那是什么东西?我做生意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玩意儿。”
聊起这话题的人见他好奇,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解释。
“这冰蚕跟咱们中原的桑蚕完全不一样,是非常珍贵的药材,我听说,是专门生长在高原万年不化的冰山雪窟里,天气冷了,就像虫子一样,出来吃霜雪存活。”
“等到了夏天,气候温暖的时候,又像是普通的草根一样,长在原地,寻常人连分辨都分辨不出来。”
那中年人说的有板有眼,旁白你几个人听得入了神。
做绸缎生意的人捻着胡子琢磨了一遍,追问着。
“照你这么说,那冰蚕冬天是虫,夏天是草,那它到底是虫子还是草?”
“都是,也都不是。”那中年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眼巴巴望着他,才续道:
“我那个亲戚说,太医院的人把它叫‘冬虫夏草’,冬日里是条虫子,蛰伏在冻土之下,到了夏天,虫身上便长出草茎来,所以叫这个名字。”
“听上去还真有点意思,那这玩意儿,既然这么珍贵稀少,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吃了还能长生不老不成?”
中年人摇了摇头。
“长生不老,那是仙丹,不是药材。”
“听说太医院那边研究了,说那虫草性温,补肺益肾,对久虚之体有大用。”
“嘶~~~”
“那岂不是跟上等的人参雪莲一样。”
中年人神秘一笑,摇了摇头。
“可不止。”
“听说还能.......”
在场的都是男人,被这中年人窃窃私语一番,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当真?”
有的人眼神里露出几分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