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基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惊惧,几分担心,望着父亲佝偻的身形,心中五味杂陈。
“河谷的事,就在今年。”
“你赶上了,就像为父说的,好处众多。”
“可若错过这次机会。”
“为父的身体再不争气,若是走了,你便要守在家中,丁忧三年。”
“与当年窦轨去世,窦奉节丁忧守孝,是一样的。”
“为父不能让你那样蹉跎三年。”
“对王家,没有好处。”
“若是你去高原河谷,哪怕是中途,为父不在,你回长安,有这一份差事,功劳在身,朝廷必然考虑夺情。”
“就如同杜家的杜构一样。”
王崇基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在今天父亲提起这件事之前,自己根本就没有往这一层面去想。
或许,自己就是如同父亲所说的那样,资质平庸吧。
也比不上二弟。
王珪看着儿子愣住的模样,拉着儿子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无需多忧心,我的身体,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只是未雨绸缪,提前为你谋划,该想到的,总要想到。”
“你想想,三年啊,说长不算长,可是放在风云变幻,日新月异的长安城,很久了。”
“河谷新城修完了,大功既成,也就没有你的机会了,再想寻这样一桩朝野瞩目的差事,难上加难。”
王崇基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又酸又沉。
这才彻底懂了,父亲谋划这一步,想的这么长远,连身后的事情都盘算好了。
只为自己的前程。
“父亲,您……” 王崇基声音发紧,眼眶发热。
“别难过。” 王珪轻轻摇头:“做父亲的,哪里有不为儿子考虑的,长安城里那么多勋贵子弟,有人抓住机会一飞冲天,有人错失机遇,一辈子困在原地。”
“不要只当茶余饭后闲谈,是个热闹。”
“好些事,自己若是心中摸不准,摇摆不定,就看看长安城里其他人.......都有前路可照见,可效仿。”
正月里,李承乾他们兄弟仨也是忙中偷闲,相约着跑到泾阳王府来了。
如今都已经各自成家立业,带着老婆孩子一块过来的。
唯有李丽质,是带着武媚过来蹭饭吃。
书房里,李复坐在桌案前,看着这四份拜帖,也是眉眼带笑。
也好,他们几个,一年到头,各自忙活各自的,难得凑到一块去。
李恪倒还好说,在大理寺,与东宫之间往来不少,多数是为了那些陈年旧案。
李泰在扬州,也就只有中秋,过年能回来,一年两趟。
如今趁着正月,索性约好在王府一聚。
反正不去东宫,东宫那边,总觉得多几分正式,私底下,还得是王叔家里,最是轻松惬意。
李韶一进门,就见到自家夫君对着桌案上的四份拜帖发呆,脸上还带着笑意。
“夫君?”李韶开口唤了一声。
李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自家夫人。
“来的正好,宫中,魏王府,齐王府,还有长乐公主府的人来送拜帖。”
“四份。”
李韶闻言,走到桌案前,看向那四份拜帖。
“哟,孩子们要来家里吃饭啊。”
李复点头:“嗯,说是明天要过来。”
“一会儿让老周跟厨房那边说一声。”
“前厅也重新拾掇拾掇。”
“鸣鸾,阿恪,青雀,都要带着家眷来,丽质带着武家的姑娘过来。”
“也是一大桌子人呢。”
“还有孩子们,随行的奶娘,丫鬟仆从,单独给他们准备。”
“那女分席,到时候,中厅就指望夫人来招待了。”
李韶笑着点头。
“应该的。”
李韶在桌案边坐下,顺势拿过一张拜帖。
是长乐公主府的。
“夫君,你说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丽质。”
“这些年她在书院学医,跟她师傅一样,四处游医,都快成百姓眼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我跟你说.......”
李韶放下拜帖,身子往前靠了靠,拉近与李复的距离,开始说起了李丽质的事情。
到现在,李二凤两口子依旧没有给李丽质指婚的意思,好像是这事儿提过,但是李丽质自己不同意。
她说她现在没有想要成亲的意思。
慈善会的事情一年比一年忙,在外游医,也不仅仅是给人治病,也是体察当地民情。
长安城里那么多官眷贵妇每年给慈善会捐赠不少东西,这些东西不能烂在库房里,总得有个去处,账本上要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武媚作为公主府的长史,在里头也是承担了很多重要的职责。
说着说着,李韶的话题也到了李丽质所掌管的慈善会上头。
“最近这两年,大唐一直都是风调雨顺的.......”
李复眼神亮了又亮。
“等会儿,你说,慈善会现在有大笔的钱,然后这几年,大唐风调雨顺,没有大规模遭灾的地方,所以善款暂且没有去处。”
李韶点头。
“嗯,地方上倒是有一些特别的贫困人家,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家里垮了,所以找人写了书信,送往长安慈善会,慈善会那边收了这些信,也会有专人查看,挑拣,最后汇总到武长史那里。”
“最终裁定慈善会出钱,或者是出东西,出多少,章程走完,东西由慈善会的人送到这些人家手中。”
“但是对于慈善会来说,这些都是小钱......”
“以前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是烧香拜佛。”
“自从佛寺清查,朝廷给佛门立了规矩之后,那些大户人家,往佛寺送财货的也少了太多。”
“那些真心想要发善心,行善举的,都去联系慈善会的人了。”
“朝廷管控佛门,这两年一直都很严格,账目也是经常要去查他们的,因此,曾经好些跟佛门之间账目方面不清不楚的人家,现如今可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放肆了。”
李复一边听一边点头。
心里有个想法,逐渐成型。
李韶还在说着慈善会的事儿,毕竟这两年,改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