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本打算处理完鱼篮观音晋阶之事便返回地狱道,但施药观音叫住了他:
“主人,有件事您得看看。”
九州第一起鬼宠杀人案!
凶手是一只疫鬼,主人名叫赵元启,本是长安城外一介农夫,血月后被接入九州,机缘巧合契约了这只疫鬼,靠着它治病救人,在光复市开了个小医馆,日子算是小康。
三天前,疫鬼突然暴走。
赵元启重伤,左臂被撕下,胸口被洞穿,好在扁鹊恰好在光复市巡诊,这才捡回一条命。
但其他三个受伤之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个当场被疫鬼的毒雾腐蚀致死,一个逃到街上,被追上的疫鬼撕成了碎片。
等镇魔军赶到时,疫鬼已经逃入了光复市外的荒野中。
陈青看着案宗,眉头紧锁:“原因呢?”
“查不出来。”
冠军侯亲自负责此案,面色凝重:“疫鬼与赵元启的契约一切正常,没有外力侵蚀的痕迹,也没有反噬的征兆,它就是……突然疯了。”
陈青沉吟起来。
九州第一次鬼宠伤人案,还闹出了人命。
在司法历程中,这是有标志性意义的一件事。
因此九州高层格外重视,冠军侯亲自出马彻查此事。
冠军侯顿了顿:“主公,其实这已是本月第三起。”
陈青心头一沉,三起?
“前两起被压制了消息,一只饿死鬼吃了主人。一只厕鬼在幼儿园暴走,还好当时已经放学,只伤了一位老师。时间……与主公气运被攫取吻合。”
陈青沉默了。
摄政王气运几乎被抽干,自己的气运也已十去七八。
连带着整个九州都在承受后果。
气运在时,万事顺遂。
气运去时,百事不顺。
所谓气运,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它就是“势”。
一个国家有国运,一支军队有军势,一个人有命运。
鬼宠暴走,契约失控,人心不稳。这些都是气运衰败的征兆。
可民众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这几天的怪事越来越多了,日子也越来越难了。
天灾人祸,层出不穷。
“咳……咳……大家说,这些天年景不太好,咳……”赵元启躺在病床上,左肩包扎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他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我信了,可我不明白,那只疫鬼跟了我四年了,救了几百人,怎么就……怎么就突然……”
他说不下去了 。
陈青来到窗外,窗外已经围了一群人,有死者的家属,有看热闹的邻居,有愤怒的市民。
“杀人偿命!”
“那只鬼必须死!”
“修士的鬼宠害人,修士也该负责!”
有人认出了陈青,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但愤怒的眼神没有变。
陈青看向冠军侯:“那只疫鬼找到了么?”
“已捕获,等候问斩!”
陈青点头。
这只是开始,气运的缺失不会一夜之间恢复,而九州要面对的,远不止几只暴走的鬼宠。
就在此时,钟馗的声音响起:
“青宝!馗宝炼好云袍啦!”
陈青大喜!
一步来到钟馗面前,就见五件云袍整整齐齐排开。
三件是百府公库存的成品,古朴典雅,上面绣着云纹和星辰。
还有两件钟馗用画皮的尸体新炼制成的,挺丑。
丑是丑了点,但隐约能看到雾气在其中流转,像是活的。
“当啷!”
钟馗忽然喜道:“馗宝还多炼了一件!”
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件袖珍云袍,只有巴掌大小,金光闪闪:“这是用多余的边角料做的,给小小千穿。”
小千:“……”
总共六件。
陈青忍住笑,接过云袍,仔细端详。每一件都轻薄如蝉翼,却坚韧如铁,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气,用手触摸,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
像是被阳光包裹。
“穿上云袍,就能在地狱道自由行走?”
“嗯!”钟馗点头,叉腰,满是自得之色:“云袍能屏蔽轮回规则,活人穿上,地狱道的灵体看你们就像同类!但不能脱,脱了就完蛋。”
陈青将一件上云袍收好,心中已有安排:钟馗、六耳猕猴、风清扬、金鳞骨皇……还剩一个给……霸王!
至于人屠,他正在晋阶形天的关键期,不能打扰。
“主人,”小千突然开口:“您有没有想过,气运的缺失不只是影响九州,也会影响您自己。”
陈青一怔。
“在地狱道,气运更重要,”小千认真道:“那里是因果最浓的地方,没有气运护身,很容易被因果缠上。”
陈青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但黑宝不能不救。”
小千没有再劝。
石船再次驶入地狱道,穿过血雾,渡过忘川,那座残破的奈何桥横亘在眼前。
与上次远远观望不同,这一次,陈青要亲自踏上桥面。
钟馗、六耳猕猴、风清扬、金鳞骨皇、霸王五人穿上云袍,站在石船船头。
小千附在陈青身上,九咒道君以灵体形态跟在身后。
石船缓缓靠近桥头。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奈何桥。
碑下堆着几块碎石,像是从桥上掉下来的。
陈青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上桥面。
脚踩上去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扫过,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道目光,那是奈何桥的规则,在“检查”每一个过桥者。
云袍起了作用,那规则扫过陈青没有一点停留,像是没发现他。
“可以过。”
陈青朝众人点头。
六耳猕猴、风清扬、金鳞骨皇、霸王依次上桥,钟馗最后。
他穿着云袍,踩着金靴,大摇大摆,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陈青知道他性子,笑道:“馗宝不怕? ”
钟馗挺着肚子:“自然不怕!”
“不愧是三界六道有名的英雄汉!”
桥面很宽,宽得不像一座桥。可能是时间太久,石板处处风化,缝隙里长着一株株红艳艳的彼岸花。
此时,就听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相公……相公……”
“主人,天机前辈说过,这桥上不能回头!”
“我知道。”
奈何桥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变成石雕。
但那个声音极致诱惑:“奴家有财宝……相公,相公……奴家有数不尽的财宝……”
陈青只当没听见。
钟馗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个傻鬼,还想引诱馗宝!嘻嘻嘻嘻……”
陈青只顾往前走,此时,就见到了第一尊石雕。
是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双手前伸,像是在推什么东西,她转过头,脸朝着后方——也就是陈青他们来的方向。
几人走近,仔细端详那尊石雕,老妇人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半闭,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期待。
她看到了什么?
她在等什么?
在等谁?
越往前,石雕越多。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穿着盔甲的士兵,有提着篮子的少女,他们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扭着头,回头看。
一路看过去,陈青忽然一怔,他看到一尊石雕的眼睛,竟然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