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凹无肉,额头凸起,鼻梁坚挺,一来便言语不善。
“老丈,为武人看病,你好大口气!”
李鹏举心中一跳。
又是好马,又是打扮精练,口吻霸道,是武者无疑了!
“这位壮士,老夫敢这么写,自然是有把握了,阁下看病否?”
“看!”
来人从钱袋里捏出一粒碎银,丢到他面前。“老丈,给我看好咯,这粒银子就是你的,看不好,我砸了你招牌。”
嘶,这人咋这么冲?
招谁惹谁了我,武者脾气都这么差?
摸不着头脑,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赵修齐二人居高临下看了半天,摸着胡子看得津津有味,“夫人,你怎么看?”
谢云舒歪着修长的脖颈,“似乎是有几分本事。但武人的毛病可不是那么好治的。”
“哪个武人身上没点积攒多年的暗疾?又有多少武者花了重金都治不好?就靠刚才这两手,难!难!”
“我倒觉得这老师傅挺有意思”赵修齐意味深长一笑,“那人我认识,是厚土武馆一名姓孙的武者,名叫孙起,前月刚踏入元初境,擅长轻功腿上功夫,脾气是出了名的臭,这老师傅有麻烦了。”
李鹏举沉默摸索许久闷声说道,“这位壮士是武者吧,而且是习练腿功的武者。”
果然和料想的一样,武者的经脉和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
最大的特点就是,宽!
眼前这位武者腿部的经脉更是宽得夸张。
“不错”,孙起大方承认。
谁料下一句话直接气得他毛发竖起。
“你快死了,而且只有三天。”
人群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议论。
“你放屁!!”
孙起眼神阴沉如水,原本就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额头青筋暴起,似乎随时要伤人。
闭上眼,压下心中杀意,“阁下若是信口胡言,我孙起的拳头也许久没沾血了。”
李鹏举额头冒汗。
这人输不起啊!
他真不是胡乱说的。
这人体内经脉虽然宽大,但简直是乱成一片,乱中有序!
如同一堆莫名其妙跑通的屎山代码,红色的区域遍布全身。
尤其是心脏附近,更是出现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区域!
而且那黑色区域已经对心脏周围成合围之势。
他察看许久,发现黑色区域蔓延的趋势肉眼可见,按照这个趋势,把心脏堵死,也就是二三十个时辰的事。
也就是三天!
心堵死了还能活?
“这位壮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经常感到胸闷,且心痛异常。痛起来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原本盛怒的孙起,听到这话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就算如此,有何救治之法?”
老人伸出右手摊开,里面是刚刚那粒碎银。
“无法可治。”
他已经试过了,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阻止黑色区域继续恶化。
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能治也不给你治。
“庸医!”孙起火光大冒,气得发笑,“你踏马当我是傻子?”
眼看就要动手,折冲武馆突然冲出几名弟子。
“散了散了!全都散了!武馆门前不许闹事!”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孙起刚刚绷紧的拳头又松开。
在折冲武馆面前打人,即使不是武馆弟子,也视同挑衅,这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他死死盯着老人,目光威胁,“这次你运气好,下次见到你,我会打断你的腿。”
看着对方比自己大腿都粗的小臂,膝盖一阵发寒,隐隐感觉老寒腿又要犯。
这事儿一闹,病也是看不成了,李鹏只得灰溜溜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
原本停着的黑篷马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
——————
等到李鹏举步履蹒跚地走出城外,天已经黑了大半。
忙活了一天的李师傅最后分文未挣。
肚子饥肠辘辘,秋风嗖嗖地吹。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倒霉催,碰上个死鬼。第一天计划就夭折了。”
李鹏举啐了一口,心想自己跟个死人较什么劲。苟个几天再出来,对方早都凉透了。
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
差点忘了,自己是没有钱的。
家里的钱全在张氏手里。
这个时间回去,家里估计早就吃完了,照张氏这睚眦必报的尿性,铁定不会给他剩什么饭菜。
饿啊——
以前顿顿有肉有菜,真不知道饥饿的难受。不要说馒头了,现在就是给他一碗狗粮,他也给趴地下炫干净喽。
想起穿越前妈妈为他做的鱼香肉丝拌饭,番茄炖牛腩,香煎小羊排。当然,还有他最爱的炒牛肉,一定要放酸辣椒那种,他一顿可以吃五碗米饭。
可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如火山似的,阵阵心酸从心里涌出。
这个世界很神奇。
但不是他的世界。
真的回不去了吗?
李鹏举抬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银河,找半天却没找到北斗七星。
“艹,这傻x世界,真他么大啊”,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包围了他。
他就是踩着那道孤单的影子一步一步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房子里。
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张氏的呼噜声。
他尽可能地缩着肚子,不让咕噜声把张氏吵醒。
钻到灶旁把锅碗瓢盆摸了个遍,连根青菜叶儿都没找到。
平时剩下的粮食都会放锅里用过盖上,第二天再热热吃了。
偏偏今天没有,他用脚趾想也猜得到,肯定是张氏故意藏起来,就为了防着他!
李鹏举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在张氏祖坟上奔腾而过。
没招了,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找到属于自己的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土堆上架了块儿木板,活像个棺材板!
僵尸般地躺上去,一闭上眼,糟心的事儿忍不住往脑袋里钻,一遍又一遍。要解决的麻烦简直和自家前林子里的落叶一样多。
“草蛋的生活!”
迷迷糊糊中,一只软软的小手爬上他的脸颊,如猫叫般若有若无的声音在李鹏举耳边响起。
“爷爷,我是幺妹儿~爷爷,你吃了吗?”
李鹏举惊讶地睁开眼,隐隐看到一个圆圆的轮廓。
似乎是怕他没醒,幺妹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爷爷,你吃了吗?”
“醒了醒了”,李鹏举赶忙说道,“怎么了幺妹,你怎么不睡觉呀?”
幺妹没回话,而是踮着脚跑出去,不知道从哪端进来两只木碗。
两只木碗倒叠在一起,掀开上面那只碗,鸡蛋的香气顿时充满整个鼻腔。
李鹏举大吃一惊,“幺幺妹,这你从哪来的?”
幺妹没回答,只是一味地说“爷爷快吃”。
李鹏举赶忙坐起,接过幺妹递过来的筷子,发现是一碗挂面,里面还卧着个鸡蛋。
看着香气诱人的面条,本该指食大动的他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想起了白天的时候,自己还利用幺妹,让她白白挨了顿骂。
黑暗中传来幺妹吸溜口水的声音,“爷爷,你怎么不吃啊,是不香吗?”
这么一碗面,还加了鸡蛋,换成李长生夫妇自己都舍不得吃。
“幺妹,你老实和我说,这碗面怎么来的?”
幺妹思想斗争半天,扭扭捏捏地说道,“嗯~,幺妹偷了阿爹偷偷藏的钱。”
李鹏举感动莫名,正准备下筷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咦,幺妹,你为什么要买面,不买个馒头什么呢?”
“因为今天是爷爷的生辰呀~”
幺妹看着发愣的老人,疑惑地问道,“爷爷,你怎么又不吃了。”
“这就吃,来幺妹,跟爷爷一起吃。”
“不行~这是给爷爷的,幺妹不能吃。”
“你不吃,那爷爷也不吃咯!”
“幺妹吃!幺妹吃!啊——昂木”
“诶!这就对了,我的好幺妹,爷爷的好孙女!”
黑暗里,一老一小,一双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面。
吃了很久。
——————
一夜无话。
寅时,天未亮,李鹏举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借着微光,屋子里已经忙活成一团。
李长生伏在案板前,将头天晚上就发好的面团从灶台边取出,两手揉压着将里面的气排出,刀切成条,再揉成面饼。
张氏则拎着木桶往大铁锅里“咚咚”灌水,架上大竹蒸笼,笼屉铺上干净的布。
树生河生则坐在灶前,鼓捣着生火。妮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咕噜咕噜”的水汽从锅边缝里溢出,灶房热了起来,变得氤氲,李长生夫妇两人额头上冒着大滴大滴的汗。
说是炊饼,其实就是白面圆馒头。
一张炊饼卖六文,一天蒸五笼,能蒸快一百个。全卖了,能有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千六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