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屋子在县城外,想要进城还得走个半里路。
起初他动作还有些滞涩,但慢慢地熟悉了以后,除了形体上看起来更加瘦弱佝偻以外,其他地方变得跟寻常老人无异。
李鹏举边走边观察。
街边的小贩叫卖着,香甜的面气钻进鼻子里,小摊上红红绿绿的手工艺品样式繁多,酒馆里人也不少。
一条笔直的青石板铺的商街人来人往,不时有驼铃声响起,穿着奇特的商队穿行而过。
“看样子,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的确不低,手工业水平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准了。”
原身的记忆里,詹国是一个繁盛稳定的国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事了,百姓相对来说安居乐业。
“这可少见啊。”
“可更稀罕的是,这种属于在前世里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世,在这里似乎并不稀奇。”
“打从几百年前,詹国取代前朝起,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稳定的,除了水涝旱蝗,人为的祸乱几乎很少。”
不过李鹏举没想这么多。
或许这里的官员治理有方,也说不定呢。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方世界有没有超出凡人之外的力量?
比如,神仙?妖怪?
从老汉几十年里的见识来看。
基本没有。
神神鬼鬼的事情倒是听说过不少,各地的香火信仰也不尽相同,但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神仙显世,施展仙法什么的。
不过这方世界的武人却有些超标。
老汉曾经听说过,有武人能够拎着几十上百斤重的大枪,挥舞得虎虎生风,轻易破入岩石中。
类似这样的武人还不少。
虽然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诸多方面见闻对照来看,很有可能是真的!
“看来这个世界也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啊。”
主要是李鹏举先入为主,以为这就是跟前世差不多的世界。
现在看来,能诞生出这样的武者,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体系在支持。
“该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呢?”
成为武者?
李鹏举立刻摇摇头。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自己前世就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小白,这个思维暂时转变不过来。
再说了,当下他的身体,能维持在正常老人的水平,已经是万幸,更别谈挑战身体极限,习练武功。
钱。
关键得是有钱。
有钱能使磨推鬼。
若是有钱,李长生夫妇根本不敢对他又打又骂,他大可以花钱找人治他们。
但问题是怎么挣钱?
当下就有立刻换钱的方法
——靠手艺吃饭。
当然不是摊面饼,而是得靠岁月道果赋予他的能力,疗愈筋脉。
既然要赚钱,就涉及个问题,要赚谁的钱?
那还用问,肯定赚有钱人的钱啊?
那这个世界有钱人是谁。
是商人,是官绅豪吏?
固然如此,但还有个更庞大的群体,那就是武人。
众所周知,“穷文富武”。
詹国以武立国,全国习武成风,百姓听闻武者无不肃然起敬,叫一声“武生老爷”。
成名的武者,连官员都要退避三舍,礼敬有加。
若是加入官方组织名作“乡庙”,每月还有额外的俸银,除此之外还可加入武馆或帮派,也有大笔的收入。
自然,武者在身上的耗费也颇多。
不仅要准备大笔资财购买武器功法,还要花费大量银子,用来日常汤药沐浴,疗愈身体。
“我身具疗愈内伤的能力,完全可以靠这个赚钱!”
说干就干!
当地武人聚集的地方,除了乡庙外,便属五家武馆。这是县里人尽皆知的事。
其中最大的武馆叫做“折冲武馆”。
即使在州府内也是颇有名气,馆主姓纪,曾在朝廷做过折冲都尉,擅长近身徒手搏斗,拳脚功夫过硬。武馆地处县城东街十字路口,人来人往,是县城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
此时馆前停了辆黑顶蓬绣有银蛇的马车。黑马矗立静息。
车蓬里走出一对身着锦衣的青年男女。
女人身穿紫色武者劲装,面貌典雅华贵,远山眉,扎着端庄的高发髻,面如桃花。
男人着白色长袍,浓眉大眼,头戴梁冠,腰间配了把宝剑,神采奕奕。
两人携手而来,看上去都不过三十岁左右。
见武馆门前乌泱泱的人聚作一团,起码有二三十人,不时传来吆喝声,男人拍了拍武馆看门弟子的肩膀询问道。
“怎么回事儿?”
年轻弟子原本也在伸着头看热闹,被被打断后一脸不悦,但见到男子的样貌,立刻面容恭敬做了个揖。
“见过赵执事,谢执事。”
“禀执事,大约半个时辰之前,馆前来了个老者,四处吆喝,自称隐世神医,为人义诊。”
“哦?口气那么大?”
女人则噗嗤一笑,“什么隐世神医,哪来的骗子吧。医术高明的大夫哪个不是成名许久,坐镇大医馆,喜欢云游的哪几位,也屈指可数。”
“夫人,去看看就知道了。”赵修齐来了兴趣。
二人运起劲力,使用暗劲将人群拨开。
人群之间一面容枯瘦,皮肤黝黑,粗布短衫的老人席地而坐,模样和走街叫卖的老贩夫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面前摆着一条字幅,字体只能说勉强算得上方正,像是在街上着急添了几笔。
左边写着,“悬壶济世隐世神医,内科经脉手到病除”
右边写着,“寻常百姓不收一分,武者诊病请交一两”
中间写着,“坐诊三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连路过的商旅都停下车马驻足观看。
“嘿~,这牛吹大了,连县城里名气最大的‘明春堂’里的坐堂医生,也就五百文呐。”
“这算啥?我还听说京师里的大名医看诊,最多也不过一两,这老人家怕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你还别说,他要真有本事给武人老爷治好病,没准真能赏他一两银子。”
“哈,你看他那样,跟俺爹似的,能行吗。”
老者就静静盘坐在人群中央,纹丝不动,两眼微闭,眼观鼻鼻观心,两鬓的白发被微风吹得轻轻飘浮,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还真有些隐世高人的样子。
不过此刻李鹏举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维持这样的坐姿——
真他么的累!
“忍住,一定要忍住,鱼儿还没上钩呢!”
他也不想这么干,但实在是没招了!
他虽然有本事在身,但奈何这不是现代,行业的信息差很严重,行里行外都只认师承和资历。
啥也没有,那就只有靠名气。
人靠装逼马靠鞍。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老百姓都愿意相信,高人都是长得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既然先天条件不足,那就只能在气质上往上靠靠。
这时候口号就很重要了,必须要响亮,朗朗上口,博人眼球!
不收老百姓钱,就是要把名气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
流量带动销量嘛。
“诶,怕啥!又不要钱,俺来试试——”
长得如李逵般的黑汉子大摇大摆走出来。
来活了。
李鹏举咳嗽两声,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请把贵襟撩起。”
黑汉子很配合地把身上的短衫脱下扔到一边。
说实话,李鹏举心底里本来是没什么底的,毕竟这能力刚到手还没怎么试过,万一搞砸了老脸就丢大发了。
但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心立刻踏实下来。
仿佛开了透视似的,手掌以下,一尺以内,视线穿透皮肉,把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堪比人体x光。
更离谱的是,三维立体,还带自动标注。
真是医学生看了都落泪。
即使他不是医学专业的,大致也能搞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果然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浅黄…黄…浅黄…,红?”
“似乎标黄的区域就是损伤但还未形成病症的区域,而红色区域就是病灶?而且根据颜色的深浅能够判断其严重程度。”
八九不离十了!
“这位…壮士,如果老夫没猜错,你是屠夫吧?”
黑汉子瞪圆了眼,“哟呵,老先生神了啊,这你咋看出来的?”
废话!
你的右肩,右背,右臂,还有那亮瞎眼的黄色,说明是个天天用单侧发力的主儿。
再加上对方标志性的粗糙口音,粗犷面容。
大概就能确定屠夫没跑了。
更重要的是,我特么不是在你家肉铺买过二两排骨嘛!不记得我?
内心疯狂吐槽。
不过也属正常。自己住在城外,即使挑担子去城里卖烧饼,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青石县是个大县,好几万人,还真没几个人认得自己。
不过这刚好方便自己立人设。
李鹏举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说道,“你是不是经常左背疼痛无比,稍微用力,便如针刺般难受?”
有个神奇的点是,他能看到体内许多不像血管和筋的条状物,这并不是身体的结构,似乎是无形之物,但却真实存在。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玄玄乎乎的经脉?
大多经脉都是条理有序,根根分明。然而黑汉右背靠近脊柱的位置却有一块经脉缠成了毛线球,被标注上一块亮眼的红色。
“看来这里就是病灶了!”
“哎哟,您真是神医啊”,黑脸壮汉面露惊色,满脸写满了“服气”二字,对着李鹏举就是一顿大倒苦水。
“前月俺一觉醒来,就觉得背疼难忍,原本以为是风寒瘀堵,没想到过了两周越发严重,到后面更是连刀都提不起,请了许多大夫,抓了许多药,反而越来越严重。”
“大夫,神医,您快救救俺,俺定有厚报!”
“嗯,我试试”,李鹏举面色凝重。
能看出病灶是一回事儿,可治好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他沉下气来,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团乱麻的经脉上。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拨动着经脉。
有用!
唯一的问题是,这也太耗费精力了!
不一会儿李鹏举便满头大汗,好几次快昏厥过去。
差点忘了,自己都还是个身患大病的老人!
“成了!”李鹏举大喊一声。
“啵”的一声。
黑壮汉“哎哟”一声疼倒在地,再站起来时用力挥了挥手臂,满脸不可置信“不疼,不疼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壮汉大喜,“老先生真乃神医,俺身上没带银两,这就回去取钱,老先生务必等我!”说罢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膀子便跑了。
周围人群一片惊呼。
“真的假的?摸两下就好了,这可真比医馆里的大夫还要厉害了,难不成真是哪的名医?”
“你就信他去吧,我走南闯北什么市面没见过,这摆明了就是托嘛!等着骗你银子呢。”
“不像,不像,那壮汉我认识,姓张,真在东街开了一家肉铺。”
“这么说是真的了,嘿!别挤我,别挤我!让我先看诊…”
人群再度喧闹起来。
互相推攘,李鹏举也不得不出声维护秩序。
这时一匹骏马高高跃起,一道黑衣人影如鹞子翻身,飞身下马。
一看便知道来者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