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推开门看到的一切，那个他用了十几年才重新面对的画面，此刻正一寸一寸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我找到她了。”他闷在李燕燕肩头说，“我找到我妈自杀的真相了。不是疯病，不是自己想不开，是被邢天的神经毒素毁了神经，被赵构毁了尊严，被邢天一句‘破鞋’掐断了最后一点活着的念头。”
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出奇地清明。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我妈不是疯病自杀，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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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槐村回来后的第三天，柳小凡又出现了短暂的人格切换。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他站在书房窗前，忽然侧过头，用一个李燕燕极其陌生的语气说：
“帮我找一份公司上季度的财报。”
然后他自己愣住了，抬手摸了摸喉咙，像是不认识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
“白不凡？”李燕燕轻声问。
“不是。”他皱着眉头，“但又好像是。我分不清了。”
他们又去见了易教授。
这次做催眠治疗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出来的时候，易教授脸上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欣慰。
“融合进程进入最后阶段了。”
他把两份脑电波图并排放在桌上，
“你们看，之前是两套完全独立的波形，现在几乎完全重叠。他不是在切换，是在融合——白不凡的记忆和柳小凡的情感正在整合成同一套人格系统。最关键的催化剂，就是他找回了那段缺失的记忆。”
易教授顿了顿，看向柳小凡。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判断。白不凡之所以会分裂出柳小凡，不只是为了逃避母亲自杀的痛苦。更是为了逃避——他恨母亲。”
柳小凡的身体一僵。
“他被母亲打骂了五年。一个小孩子，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打他，无法理解母亲的精神疾病，更无法理解那些神经毒素造成的失控行为。他一边深爱着母亲，同情着母亲的遭遇，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恨她。这种爱与恨的撕裂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
“他不允许自己恨母亲，于是他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剥离出去，留给另一个自己承担。”
“而现在……”易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知道了母亲是受害者。她打他，是因为神经毒素；她骂他，是因为她被药物扭曲了神志。她从来没有不爱他。”
易教授笑着看向柳小凡：“当这个认知完整地进入你的记忆系统之后，爱与恨的撕裂消失了。人格分裂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柳小凡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他现在是谁？”李燕燕问。
易教授笑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自己。”
柳小凡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变了。
不是纯粹的柳小凡，也不是纯粹的白不凡。
是两者被放在一起重新熔炼过的、一种全新的、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我叫柳小凡。”他说，声音很轻，“也叫白不凡。你可以选一个叫。”
李燕燕弯起眼睛，眼眶却红了。
“那还是叫你小凡吧。我习惯了。”
他笑了，弯起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熟悉的孩子气。
但笑容落下之后，眼神里的安静和克制，又分明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两个人格正在变成一个人。
而李燕燕心里那块悬了太久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再需要在两个人之间做选择。
因为再也不会有两个人了。
只有一个——完整的、真实的、同时拥有温柔和勇敢、内敛和张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