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拦住了!刚要输上,被我给停了。”
毛小圆站在门口喘着气汇报,他快步走到张易面前,声音有些忐忑:“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ct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张易缓缓将病历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转动椅子,正面看着毛小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质问。
“毛小圆。”
他连名带姓地叫着,声音低沉而有力。
毛小圆吓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就没有怀疑过患者是妊娠吗?”
妊娠?!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毛小圆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不只是他,李萍萍和李明亮还有其他几个年轻医生,也都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怀孕??
“不……不可能!”毛小圆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判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她今天正好是月经第一天啊!而且她都快四十岁了,子宫里还明明白白放着一个节育环呢!都快绝经的人了还有节育环,这怎么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观察着张易的脸色。
他发现,随着自己每说出一个“不可能”的理由,张易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毛小圆的声音渐渐变小,底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看着张易那副“你就是个蠢货”的表情,毛小圆心里也动摇起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不会吧……真……真的怀孕了?”
“她这要命的腹痛……是怀孕造成的?”
电光石火间,彩超报告上那条被他忽略的“异常流血信号”猛地跳进他的脑海!
“那……那她体内的异常流血信号……不会是……流产吧?!不对!宫外孕破裂?!”
“所以呢?”张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毛小圆的胸口,“我问你,最基本的hcG排查,做了没有?!”
一瞬间,毛小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羞愧、懊悔、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张易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下,他艰难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没有。”
“现在!立刻!马上!去查!”
张易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积蓄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抽血查hcG!立刻问清楚患者准确的末次月经时间!去找妇产科的医生,马上过来会诊!”
他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最后,他指着门口,对一个吓傻了的实习医生吩咐道:
“去把影像科今天值班的电话拿过来!”
“这么明显的宫角妊娠,他们影像科干什么吃的?居然看不见?!我看这ct室,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张易雷霆般的怒火震慑住了,默默地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很少见到张易发这么大的火。
他们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触碰到这位顶梁柱的逆鳞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漏诊,而是足以致命的失职!
没有人质疑张易的审片能力。
张易的审片能力那可是比影像科那几个老主任还要厉害。
张易说是怀孕了,那就一定是怀孕了!
至于为什么ct室那边没有看出来,那就是ct室那边的问题了。
那实习生吓的一哆嗦,立刻跑去拿电话本。
整个办公室的医生都知道,幸好刚才毛小圆给的医嘱还没有输上。
但凡输上了,今天这起事件很可能就会变成未来的医闹。
因为孕妇有很多药物都是禁用的,会影响到胎儿。
如果是因为医院疏忽的情况下没有查出患者怀孕,那么后续胎儿和孕妇出任何问题,医院都有很大的责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去看张易,甚至也没人去看毛小圆那张一脸灰败又懊恼还带着点无措的表情。
毛小圆这会儿脑子里也是一片轰鸣,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盘旋。
好险啊!!
要不是张易来的及时!
要不是张易立刻叫停了输液,很可能那消炎药用上之后会加剧患者的流产!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说严重点,他差一点,就成了杀死两条人命的凶手。
这个认知,比张易的雷霆之怒更让他恐惧,让他通体冰寒。
不管家属最终要不要这个孩子,作为医生,他们最基本的职责就是发现它,保护它,而不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堆可能致命的药物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
用错药,孩子没了,大人也可能因为宫外孕破裂大出血而死在手术台上。
那不是医疗事故,那是草菅人命!
他终于明白了张易的怒火从何而来。
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怒斥,而是作为一个医者,对生命被如此轻率对待的极致愤怒。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整个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是那个被吓坏的实习生哆哆嗦嗦翻动电话本时,纸张发出的“哗啦”声。
“找到了!”
实习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捧着电话本,小跑到张易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影像科的号码。
“在……在这里呢张院长,这个就是影像科的号码。”
张易面无表情地接过,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稳定而有力地按下那串数字。
“嘟……嘟……”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在死寂中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喂?影像科,有什么事吗?”
电话响了两声后很快便被接听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几声键盘敲击和含混不清的谈笑。
张易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熟悉他的人后背发凉。
“我,急诊科张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