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圆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但他脸上半点不快都看不出来，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那张脸皮简直厚的能防原子弹。
他呲着牙笑道：“嘿嘿，那必须的，我不麻烦你麻烦谁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手里的病历本摊开，推到张易面前的桌上。
“你给瞧瞧，这个患者，腹痛呕吐五小时入院，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可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就是找不着准信儿。”
毛小圆的手指在几份报告单上划过，语气带着一丝挫败。
“ct、彩超都看了，除了左肾那几颗结石，别的啥也看不出。可要说是肾结石吧，她这症状又太不典型了，不腰疼，就一个劲儿上腹痛。炎症指标也干净得跟洗过一样，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啊。”
张易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股子“你小子还差得远”的调调。
揶揄道：“跟着你爹我那么久，就这点皮毛，都还看不出来？？”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张易的眼神却已经落在了病历上。
开玩笑归开玩笑，人命关天的事，张易从不含糊。
他首先扫过彩超报告。
左肾多发结石，最大那颗0.8cm，确实不小。
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医生看到这份报告，结合患者剧烈腹痛的症状，第一反应八成都是肾绞痛。
毛小圆又补充道：“我刚开始也这么想的，肯定是建议手术碎石。但是，患者目前是生理期第一天，出血风险高，没法马上安排手术。”
“嗯。”张易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这确实是临床上的常规考量。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桌上那几张ct胶片。
他没有看电脑屏幕上那些处理过的数字影像，而是直接拿起了最原始的胶片，对着办公室的灯光，微微眯起了眼。
黑白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流转。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随意，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毛小圆的轻松。
但不过几秒钟，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捏紧，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交谈声，在看到张易表情变化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跟在张易身边的李萍萍等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太了解张易了。
这副表情，只有一个解释——出大事了。
毛小圆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
“怎么了张易？有……有啥问题吗？”
张易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那张ct片子，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胶片，看到其后隐藏的真相。
空气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过了许久，张易才缓缓放下片子，但紧锁的眉头没有半分松开。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毛小圆，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排急诊ct班的是谁？”
毛小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我……我不知道，这得问影像科了。怎么了？这ct……有问题？”
“有问题？”张易冷笑一声，那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岂止是有问题！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没看出来？诊断报告上一个字都没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重重敲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他猛地转头，视线再次盯在毛小圆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换着现在用着什么药？”
“呃，解痉止痛，还有抑酸护胃的……”
“停掉！马上！”张易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不管什么药，现在、立刻、马上，全部停掉！”
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混杂着隐隐的怒意，让毛小圆和身后的几个徒弟都吓得一个哆嗦。
毛小圆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为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执行命令！
“好！我马上去！”
他几乎是用了高中八百米决赛的冲刺速度冲出了医生办公室，朝着抢救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抢救室里，护士刚刚配好一袋液体，正举着输液管，准备进行穿刺。
患者李莹忍着腹部的阵痛，虚弱地伸出了手臂。
“等等！”
一声带着喘息的急喝在门口炸响。
护士和患者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毛小圆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因为急跑而涨得通红。
“别……别输！”他指着护士手里的输液袋，大声说，“先停下，所有药都别用！”
护士一脸茫然，举着输液管的手停在半空：“啊？毛医生，怎么了？”
病床上的李莹也懵了，原本就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惊慌和不解。
“医生，为……为什么不输液了？是不需要了吗？还是……要直接给我做手术了？”
毛小圆快步走到床边，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不是，你别紧张。”他安抚道：“是张院长，张易院长他刚刚看了你的检查结果，说先别输液。他应该……应该是有别的诊断。你稍等一下，我们很快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治疗方案。”
一听到“张易”这个名字，李莹脸上的疑虑和惊慌，瞬间就被一种巨大的信赖感所取代。
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治愈一切的魔力。
她脸上的痛苦神色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立刻忍着痛，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听张神医的！我不输了！”
毛小圆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嘱咐护士密切监护患者生命体征，然后一转身，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办公室。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为啥啊？
这患者到底怎么了？
一进门，就看到张易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实则耳朵都竖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