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三回 隋炀帝降下罪己诏
大隋内史侍郎虞世基充任杨广特使来到金庸城,面见魏王李密。俩人老朋友,曾经同殿称臣。尤其是去江都一路之上,两人经常在一起。虞世基您别看是个弄臣,但是咱说了,人家文学素养非常高啊。李密也是如此。所以下扬州的时候,人家俩文人经常地在一起切磋文墨,俩人关系还真不错。这一晃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一见面,还真有聊不完的话,俩人就在这里寒暄、唠起嗑了。
满朝文武一看,这什么特使啊?有正事没正事啊?你代表昏君杨广到我们西魏来,你要干嘛呀?赶紧说正事啊,扯什么闲篇儿啊?满朝文武虽然心中有气,不敢言语啊。
唯独程咬金,大老程不管这一套啊。老程刚才就憋着一肚子气。憋什么气呢?你看,这李密怎么了?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呀。啊,原来劝你打长安,你不打。好家伙,过了好多月了,你这又想打长安了,那能打得了吗?三岁孩子也能看明白的问题,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你瞧瞧把我二哥给气得,我三哥也吹胡子瞪眼。哎呀,就咱老程啊,对这玩意儿,我、我不太明白,也不太懂,我讲啊,我、我也嘴笨,我也讲不清楚这军事的事儿,我、我没说话。我要是能懂,我早就碓你了!我反正是看我二哥这么难受,我、我也难受,我觉得我二哥讲的肯定没错!程咬金这位感性动物,他跟谁近,他觉得谁对。所以,程咬金刚才都有一肚子气,一直没往外撒。现在一看,虞世基跟李密在那,“嘚了嘚……嘚了嘚……”没完没了。满朝文武面带不悦,尤其是二哥跟三哥还那么一使眼色,那脸上带着一脸无奈。程咬金一看,哎呀……你们都害怕呀?我不害怕!不就打断他们的话嘛,让他说正题儿嘛?看我的!程咬金非得撒点气儿不可,冷不丁地“哈哈哈哈……”好家伙,仰天大笑啊!
您想想,程咬金,劫皇杠的魔王,这么一笑,“嗡——”整座金銮殿就如同打了个炸雷似的,差一点没把那虞世基吓一屁堆儿。
李密也吓一跳啊,但一看是程咬金,一点辙都没有。“嗯,哎呀,程王兄,您为何无故突然发笑啊?”
“哎呀,怎么叫无故啊?陛下,您这话说的。呃,没事儿我……我我乐,我神经病呀,啊?我程咬金从来不干这事儿!哎,没事,我不笑;没事儿,我不嘚了!嘚了半天,什么正事不干,那不是我程咬金的作风啊!”
啊?李密一听,你说谁呢?谁嘚了半天?行了,李密心说:我也别跟他犟了,这就是点我呢。“程王兄,我跟虞特使正在这里叙旧啊,你因何突然发笑啊?惊吓了虞特使,于礼不合呀。”
“哎,陛下,此言谬矣!”
耶!李密一看,程咬金也拽上了。呃,我说话谬矣了,“我说话哪地方谬矣了?”
“哎,”程咬金说:“陛下,您跟这特使在这里相谈,你说是在叙旧。我刚才发笑也是为此啊!”
“是啊?你也是为此呀?呃,也是为了叙旧?”
“哎——我是看到了老朋友如此健康,多日未见,哎,一点儿没变。故此啊,我是从心眼往外,我这么高兴啊!我这一高兴,也没收住,这种爽朗的笑声自然地就发将出来了。哎呦,惊吓了yu特使,哎,呃,请虞特使莫怪。哦,呃,敢情你姓yu呀?”
啊?李密心说话:你这都老朋友了,怎么还不知道人家姓啥呀?
虞世基这个时候战战兢兢又坐好了,一看程咬金,哎呦,虞世基认得呀,混世魔王啊!虞世基赶紧地一插手,冲程咬金一行礼:“呃……呃……这不是,呃……程……魔王吗?”
“啊,嘿嘿,你认得我呀?我也认得你。哎,我到那个江都扬州去刺杀那昏君杨广的时候,我见过你这老头儿,就在杨广身边呢。哎呦,跟这杨广,我看关系挺不错啊。所以呢,我就多注意了你两眼。你也没报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你姓字名谁啊?刚才我们陛下一说,闹了半天你姓yu呀,你是那个什么干勾于呀,你还是那个熬汤的鱼呀?”
他一说这话,“嗡——”大家全乐了。怎么了?“干勾于大家都知道,怎么还熬汤的鱼啊?”
“我听说那个鱼俱罗不就是熬汤的鱼吗?”
哎呦!大家一听,怎么把他给想起来了?
虞世基一听,“啊,魔王千岁,您真是爱开玩笑啊。呃,在下我不是干勾于,呃,更不是熬汤的鱼啊。”
“哦。那你就是那个……呃……呃……双人鱼。”
“啊?”大家一听,“怎么还双人鱼呀?”
“啊,我们原来有个兄弟啊,叫余双仁,哎,他那个余。”
“哎呀……”李密说:“他是庆有余的余。”
“哦,哦,反正是……呃……是不是那个余?”
“哦,呃……在下也不是那个余呀。”
“呵!哎呀……我大老程啊,大字不识一箩筐啊,我这都说了三个yu了,你都不是,那我老程真的不知道世上还有姓哪个yu的呀?”
“啊,呃……在下姓的是虞姬的虞,就是虞美人那个虞。”
“虞姬,虞姬是谁呀?”
“嗨呀……”李密一听,“啊,王兄啊,你竟在这儿打岔。虞姬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霸王别姬,霸王别姬啊,别的就是虞姬。”
“哦,哦,那个虞姬呀。哎呦,呃,失敬,失敬!呃,姬先生啊——”
“啊?姬先生?”
“不是不是,呃……虞先生,虞先生,哎,这下我记住了,就虞姬那个虞啊。”
“啊对。”
“你叫什么名字呀?”
“在下虞世基。”
“哦,在那个虞姬中间加一个是,你就是那个虞姬,叫虞是姬。”
“哎呦呦……”虞世基一听,你这瞎打岔呢,“我就叫虞世基,我这个基呀,它不是那个姬。”
“那你哪鸡呀?呃,你是那个公鸡打鸣的鸡?”
“我……”
“等等等……”李密一听,“哎呀……我说程王兄啊,您不要在这里打岔呀。虞大人那个基乃是基础之基,并非虞姬那个姬。虞姬那个姬乃姬妾之姬,两个同音异字尔。”
“啊——那他为什么叫虞是姬呀?他又不是人家那个姬,他怎么还说‘是姬’呀?”
“他那个,去去去去……”李密赶紧地一摆手,心说:我跟你扯不清了我跟你!“哎呀,程王兄啊,这……这咱……咱咱放正事不讲,咱为何在这里扯这闲篇儿呢?”
“嘿!着啊,陛下,你也知道扯闲篇儿啊?刚才你们扯扯闲篇儿,我们都听不明白,让我们在这干等着,你们不着急啊?我们着急!现在呀,让你俩也着着急!”
嚯!一说这话呀,满朝文武实在憋不住全乐了。
“哎,这……”李密的心里这个气呀!啊,在这儿等着我呢。嘿!程咬金啊,你说平常你在朝堂之上开个玩笑也就罢了。现在有人家特使到这了,你也在这儿开玩笑,你眼中简直没有我了你啊!哎呀……程咬金呢,我把你算惯坏了!但是,当着虞世基的面,也不好发作呀。“哎——”李密稍微地把脸往下一沉,“程王兄啊,你有所不知,我跟虞特使我们是故交啊,好久不见,多聊了两句,也在情理当中啊。”
“哎,我跟他也是故交啊,所以我刚才发笑也在情理当中啊。”
“那好好,咱不说这个。”
“哎,咱说正事。
嗨!李密一听,句句碓我呀。“好,呃……那……那那……”李密说,“是你问是我问啊?”
“哎,我来问就行。我……我说虞姬啊——”
“呃,呃,魔王,我不是虞姬,我是虞世基。”
“对,哎,虞是姬,呃,还不是姬。哎呀,弄得我也……哎呀,太麻烦了,呃,我就叫你虞老头儿吧。”
“啊?有这么称呼特使的吗?”
“你也可以叫我程老头儿,咱们呢,哎,互相称老头就行了,成不成?哎,这样一来呢,你也不用说我不给你面子,我也不用说你不给我面子,咱俩就这么的,反正是就是个称呼呗,非得矫情这干嘛呀?”
虞世基心说:谁跟你矫情了!“哈,呃……程……程魔王千岁。”
“哎,魔王我现在可不是了。我现在是我们大魏国的前部正印先锋官,哎,你可以称我为程先锋,也可以称我为程将军。我就称你为……呃……虞大人、虞特使,你看怎么样啊?”
“呃,如此甚好。”
“哎,咱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是代表那昏君杨广来我们西魏吗?那肯定有事啊。既然有事,咱先公后私。你跟我家陛下是故旧也好,跟我是故旧也好,咱呢,都放到朝堂之下。哎,咱办完正事儿,咱再谈私交。这叫先公后私嘛!哪能说颠倒过来呀,对不对?这、这起码是应该知道的事情嘛?”
李密一听,呵,这还指责我呢!人家程咬金对的是虞世基。李密干生气干瞪眼,也没办法说程咬金。
程咬金说:“对不对?”
“啊,”虞世基说:“呃,程将军所言极是。”
“哎,所言极是啊,那你就赶紧说!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赶紧把你的正事说一说吧。”
嗨!虞世基一听,这就是草莽英雄啊,反正是话糙理不糙,文以达意也就是了。“啊,呃,魏王千岁,外臣此次前来,是代表我家陛下向魏王千岁致两封书信。”
“哦?”李密一听,两封书信?“呃,是何书信呢?”
“魏王千岁一看便知。”说着,虞世基由打怀中恭恭敬敬地摸出两个折子来。
人家杨广是皇帝,人家写信,那不是信囊啊、信皮儿啊、信封啊……人家用信札,是锦缎子皮呀。两个信札拿出来了。
那旁边有内侍赶紧过来,把这两个信札接到手里头,恭恭敬敬呈给李密。
李密拿来一看,哎哟!没看里面内容呢,就看第一个信札上面写了三个大字,李密当时,“噌!”怎么呢?身子就站起来半截,瞪大眼睛,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瞪着就看着皮儿。
程咬金站着呢,伸着脖子,“呃,什么玩意儿?啊,写的啥呀,值当的吓成这模样啊?”
就见李密先把底下信札往旁边放了放,颤抖着手把这个信札给打开了,从头到尾这么看了一遍。哎呀!“啪!”李密把这信札合上了。看了看虞世基,“这是杨广亲笔所书吗?”
“啊,这确实是我家陛下亲笔所书。而且,上有我大隋陛下的国宝啊!”
“是!”李密说:“看到了!杨广的皇帝大宝,另外还有传国玉玺的印记,上面都有!”杨广大宝就不用说了。传国玉玺盖上去八个字:“授命于天,既寿永昌”,这上面全有。哎呀,这不是假的呀!“啊——哈哈哈哈……”李密乐了,“哎呀……看来杨广已然走投无路了。多么刚愎自负的一个人呐,没想到,到现在也会给自己下《罪己诏》啦……”
李密一说这三个字,“嗡——”整个宝殿又是一阵喧哗呀。大家窃窃私语,“什么?《罪己诏》?谁?谁下的?杨广下的吗?哎呀,这……这这这可能吗?这这这……”
程咬金一看,“哎哎哎哎……别……别别言语!安静,安静安静安静!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干什么呀?成何体统?!在人家虞特使面前,跌不跌份儿?丢不丢人?不就是点这……这这这这这事儿吗?这事儿值当得如此惊讶吗?不就是什么罪己诏吗?写了就写了呗,有什么好……好惊讶的?看把你们给吓得!哎呀……也是没见过世面。哎,我说,呃,陛下,这……这这《罪己诏》啥玩意儿?”
“哄——”大伙全乐了,“还以为你知道呢,啊,合着你不知道!”
“废话!我要知道,我不跟你们一样乐了吗?”
“哎,”李密说:“程王兄啊,你自己拿去看!哎呀,你也看不懂。呃……李爱卿——”他喊这副军师。
李玄英过来了,“啊,臣在!”
“来!给大家当众读一读这杨广的《罪己诏》!”
“臣遵旨!”李玄英就把这份《罪己诏》拿在手中了。
这时,李密看了看虞世基,“呃,虞大人,我当众让人读一读,不妨吧?”
“哈哈,”虞世基摆摆手,“魏王,不妨,不妨!我家陛下既然下了罪己诏,那就是公布于天下的,不怕被人知道啊。”
“好,那就读一读吧。”
“是!”李玄英展开这份《罪己诏》,是当众宣读啊。
罪己诏,顾名思义,当皇帝的向大家做自我批评、自我忏悔,数落数落自己这些年所做的坏事儿、所犯的过失。您看,古代的皇帝乾纲独断,生杀欲夺大权都在自己掌握当中,那平常办的坏事太多了。但是,有几个皇帝敢于下《罪己诏》的呢?那如果不到天象异变,如果不到天下大乱,如果不到朝廷必须进行改革的时候……一般的皇帝不会下《罪己诏》的。尤其像这昏君杨广。这人真像李密所说那样,那么的刚愎自负,那么的好大喜功,像这么一位皇帝,怎能会说自己哪件事情办错了呢?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简直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呀。但是,李玄英当众这么一宣读。哎呦!大家一听,你别说,这杨广还真就“啪啪”的打自己的脸呢。
这份《罪己诏》洋洋洒洒将近五千字。杨广把自己登基以来所做的一些错事,或者自己认为的一些错事,一一给大家罗列清楚。比如三征高句丽呀,给老百姓带来了无穷的灾难呐,让很多百姓吃不饱饭、流离失所呀,让遍地是贼呀,让吏治变得非常的腐败,老百姓鸣冤无路等等等等。杨广就差骂自己是六短之君了,这没办法骂,他不能承认弑父夺权、杀兄屠嫂……这玩意儿不能说,只能说这些年的政策过失。您别说,说得还真就诚恳。
哎呀,大家一听,有很多人在心里头对杨广还真有所改观。怎么呢?你别看杨广这个人干这么多坏事,哎,就人家敢于承认这一点,难能可贵。你看,人家做自我检讨做得非常的诚恳。但是,大家心里头也画魂儿,也有问号,这杨广疯了、傻了?他为什么要做自我检讨呢?
洋洋洒洒将近五千字,最后,杨广告诉大家:“朕以为,我已然失德于天下,不配再做天下之共主。那么,看到现在天下反王四起,四处刀兵,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饱受倒悬之苦、兵刀之灾,朕甚不忍也!我是不忍心看到的。如果朝廷派兵进行征伐,那难免又会流血飘杵啊。那如果说让大家把我大隋推倒喽。到那时,这天下共主谁来当啊?谁来做天子啊?你们大家伙还得打、还得拼,黎民仍然饱受涂炭之苦,不知道何时天下才能够回归平静啊,老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呀。所以,朕看到现在天下闹成这样,自省自身,这都是朕之过也。既然是我之过错,那朕就应该弥补这样的过错。既然我失德于天下,我不能当天下共主了,朕就有责任选一个天下都服的君主,也就是选一个明君让他管理天下,朕情愿退位为臣,将天子之位禅让于贤。上效仿尧舜,下顺应民心。故此,朕特下《罪己诏》,诏告天下:朕要禅让天子位,将传国玉玺让与贤者!”
当然,人家里面写的要比咱说的详细得多得多。咱说了,五千字啊!五千字,好嘛,我全读完,咱这一回书没了。咱只能捞干的、捞核心的、捞重点的给大家说,就这个意思。
众人一听,“哗——”当时炸了锅了!什么?杨广不想当皇帝了?要把皇帝之位给让了?哎呦,那这皇帝之位让给何人呢?又怎么个让法呢?
虞世基说了:“怎么让法呀?那就请魏王看看第二个信札,一切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