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九回 尧君素死守河东郡
屈突通河东说说尧君素。结果，尧君素是大义凛然呐，把屈突通呵斥一番。屈突通满面羞愧，自己这个二臣，怎能直面人家这位耿耿忠臣呐？没办法劝了，只得红着脸，回转马头，再到大兴城，向唐王李渊复命：“我没这能耐了，尧君素将军誓死不降，我是没辙了。”
李渊仍然不死心。当时，尧君素的家眷也在西京。跟对待屈突通家眷一样，李渊对尧君素的家小也是以礼相待。一看尧君素不投降，那行啊，把尧君素的妻儿送上前线劝降尧君素，那就像之前让屈突通的家仆和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前去劝降屈突通一样，让亲人去劝降，先把你这一道心理防线给你打塌了。就这么着，李渊把尧君素的妻儿送到前线。
尧君素的妻子来到河东城下，看到城楼之上的丈夫，哎呀，几日不见，夫君已经瘦骨嶙峋了，眼窝深陷，憔悴许多，好像老了十来岁似的，须发大半都白了呀。那做妻子的能不心疼吗？当时就落泪了呀。对着夫君就说了：“将军呐，您就降了吧。唐王也仁德，甚得民心。将军缘何执迷不悟，执意为君主殉葬呢？您看，现在大军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您不为别人想，为为妻我想想，为孩儿想想，为家中老人想想……”
“啊——嘟！”尧君素凛然大意，怒喝一声，“不要讲了！天下事非妇人所能知。你闭上嘴！”
“夫君，将军！”
“你闭嘴！”
“夫君呐，你就听我一言呐——”
“你给我闭嘴！”“嘎吱！嚓！”好嘛！尧君素啊，这一回做得更绝，让妻子闭嘴没闭。一咬牙，拉弓一箭！这一箭正中自己妻子颈嗓咽喉。当时，尧君素射死了自己的发妻！
“啊！”唐军这边大骇呀，有将军赶紧地把尧君素的孩子给抢回来了。怎么的？怕尧君素再一箭把孩子给射死，这多无辜啊。哎呦，这尧君素啊，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誓死要当大隋朝的忠臣呐。唐军无奈，只能把尧君素妻子的尸体给成殓起来，运回大兴城。把尧君素的孩子也运回来了。把这事儿告诉李渊。
哎呀！李渊一听，心里挑大拇哥赞扬尧君素啊，心说：我要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何愁大事不成呢？哎，如果杨广的每一个臣子都像尧君素这样对朝廷、对隋氏赤胆忠心，那这个天下也打不下来呀。但是，李渊又仰天扼腕长叹呐，唉！没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愚忠和顽固不化之人呐。那既然劝降劝不了，李渊心说话：我也不能让你尧君素带着一个河东郡在我的这个地方钉个钉子呀？那是我的后顾之忧啊。那我只能动硬的，打下河东郡了。于是，李渊先后派出吕绍宗、韦义节、独孤怀恩等等，对这河东郡进行猛攻。但轮番攻打多次，都没能够打下河东郡。
其实，尧君素自知河东肯定是守不住了，自己也已经下定决心要以死报国了。所以，召集部将，就说了：“我最早在皇上还当太子的时候，就侍奉圣上啊，那就是我在藩邸时就侍奉圣上，那圣上对我不薄啊。我岂能够背叛圣上啊？大义所在，唯一死以报！如果我大隋国祚难久，天命另有所属，那我也会砍下自己的脑袋交给诸位，让诸位拿去换取富贵。但是今天呢，城池尚且坚固，府库的储备也非常充足，天下大事仍难预料。”就是现在还看不出是不是大隋王朝真地撑不住了，还很难说呢。“我等不可怀有二心呐。”
尧君素这个人呢，平常治军甚严。但是，也能够体恤士卒。所以，他的部下对尧君素尧将军甚为信服。大家都合计这河东孤城能不能守得住？这么坚守值不值得啊？对此还都心存疑虑。但是，尧君素的个人魅力，让士卒们都不忍背弃。所以，河东虽然守得很艰苦，却将一次一次李渊的进攻都给打退了。
哎呀，这李渊对尧君素是又喜欢又咬牙切齿。您看，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硬骨头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硬石头啊？硬石头？啊，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说的就是你尧君素！“给我打！给我打！非得拿下河东郡不可！”李渊加强对河东郡进行猛攻啊。
尧君素一看，李渊派兵日夜攻打河东，那是势在必得呀。河东情势危急，自己光这么守不太好办，我还得请求援军呢。那还往哪请求援军呢？屈突通这边都投降了，那离我这最近的、还打着隋朝旗号的，只有洛阳了。说：“李渊不是也打着隋朝的旗号吗？”是啊，但李渊称王了，那王世充到现在还没称王呢。李渊这里立了一个代王为帝，这边称帝了。人家那边还是越王杨侗，还是王呢。也就是说，洛阳在这个明面上，人家还是听从江都杨广的命令的，人家还是尊杨广的人，人家没有反。为今之计，只能够向洛阳求救了。怎么求救啊？派人杀出重围？根本杀不出去呢。
但是，尧君素这人也有主意，让人就做了一个木鹅，把这个告急文书就藏到了鹅的脖子里头，给它用蜡封好了。然后把这只木鹅就放到了黄河当中，让它随波漂流，希望能够漂到洛阳，被洛阳人发现，拿过来把越王杨侗一看，这不就有可能给我发来救兵吗？
哎，你别说呀，就这木鹅还真就漂到洛阳了，还真就让河阳守军给得到了。一看，这黄河里面怎么有一只鹅呢？他仔细一瞅，还不是一只真鹅，好像是只假鹅，“哎，抓来看看，抓来看看……”就把这只木鹅给打捞上来了。仔细一检查，哎，脖子这个地方有毛病。打开了，里面有一封帛书。把这帛书取出来一看，“哎呦，这了不得！得赶紧地上报啊！”于是就上报给了杨侗。
其实，尧君素他也不知道，当时的越王杨侗已经不能叫越王杨侗了，也得叫隋帝杨侗了。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啊，隋炀帝死了！
隋炀帝一驾崩，这个消息传到洛阳，王世充一看，得了，我抓这个越王杨侗，现在正好称帝，那我比那李渊名正言顺呐！李渊，你抓的是代王杨侑，这杨侑是在杨广没死之前你就立为帝，你那是非法的！我这是合法的。于是，把这越王杨侗就推上皇帝位，年号皇泰，史称皇泰主。咱们后文书还会专门讲到。当时这个木鹅飘来的时候，杨侗已然称帝了。
杨侗得到尧君素的这封求援信，看完之后是叹息不已呀。“没想到我大隋还有如此忠臣呐！在那里困守孤城，坚强不屈，实为我大隋孤忠之臣也！按说，朕应该派兵前去救援……”那为什么按说呢？也派不了兵啊！这东都一直被瓦岗军所困，自顾不暇呀。你这一派兵，洛阳兵就少了，瓦岗军就来了。瓦岗一打洛阳，那洛阳非得危险不可。所以，杨侗对尧君素只能大加赞赏，最后加封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
你光加这金紫光禄大夫有啥用啊？你就算给尧君素封王，现在也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但怎么办呢？现在，杨侗这个少年只能用这种方式表彰一个忠臣呐。那毕竟在山河破碎的时候，还有一个忠臣在那里坚守着杨家的大旗呀。
当然在此期间，李渊一直没断了向尧君素派遣说客呀，还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呀。这里头有后来投降李渊的洛阳官员庞玉和皇甫无逸，他们过来告诉尧君素：“东都朝不保夕，我们都已经投降了，你也抓紧吧。”
可是，尧君素就到那个时候，听完这话，还是把头摇一摇，丝毫不为动摇啊。
还有一批是李渊的特使，他给尧君素带来了李渊亲赐的免死金券呢。李渊告诉尧君素：只要你投降我，我老李家承诺：永远赦免你的死罪！包括你们老尧家，未来有一代算一代，有一辈算一辈，这一块免死金券你们可以辈辈相传，世代受用啊！这就跟宋朝的丹书铁券差不多少。免死金券呢，那还了得呀？但是，尧君素仍然不为所动啊。
就这么着，尧君素在这一座孤城一直坚守到公元618年十二月六日。在这个期间，外面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了。唐王朝建立了，宇文化及弑君了，王世充东都割据了……那对于这些事情尧君素也慢慢地都知晓了。连皇帝都死了，你还在这坚守什么呀？但是，尧君素还是选择了坚守。因为在尧君素尧将军看来，他不仅仅是在忠于皇帝，更是在忠于自己的名分和大义。他不仅仅是在坚守隋氏的大旗，更是在坚守自己的信念和节操。
可惜，尧君素能坚守，他手下那些大将们未必能坚守。就在这一天，尧君素被侍从薛宗、李楚客给刺死了——人手下大将一看，好家伙，这天下都快归了唐了，人家一个个的投降者都成了大唐的开国元勋了，我们还不投降啊？等到人家大唐统一天下之后，就剩咱们这么一块儿，人家发倾国之兵来征讨咱们河东，河东弹丸之地，那能撑得住吗？到那时被打下来，咱就可不是开国元勋了，咱这可就不叫阵前起义了。到那个时候，投降都不是投降了，就等于被人抓了俘虏了，那地位最低下了。“将军呢，皇上都死了，大隋都亡了，你还在这里坚持什么呢？你坚持，我们不能跟你坚持啊。”但是，尧君素对大家的话听不进去，一味地在这里要坚守操节。最后，这俩将军薛宗、李楚客一合计：看来呀，这位尧君素要一脑袋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咱们可不能再跟他走下去了。再跟他走下去，咱后半辈子都完了！干脆呀，咱把他给宰了吧！于是，薛宗、李楚客偷偷地就把尧君素给暗杀了。然后砍下尧君素的脑袋，派人把这脑袋连夜送往了唐朝都城长安。
但问题是，尧君素死了，河东郡仍然没被薛宗、李楚客给献出去。也就是说，何东郡的坚守仍然在继续。为什么呢？尧君素一死，尧君素的部将王行本就从解县赶回，清理了门户，把薛宗、李楚客给宰了，也算给尧君素素了仇了。王行本就继承了尧君素的事业，开始新的坚守了。
王行本在这里整整坚守了一年呐。尧君素是公元618年十二月六日死的，王行本一直坚守到公元620年正月十四日，这不是整整得坚守了一年，哎，稍微的零那么一个月吧。那时候的河东郡，里无粮草，外无援军呐。您想想弹丸之地，上哪找粮食去？
王行本一看，这河东郡是再也坚守不了了。怎么办呢？咱们得突围了，不能够死守这个城池了。于是，王行本召集手下士卒将领开了会：大家跟我突围，怎么样？咱们再找一块地盘儿。
结果问了三遍，没有一个人响应的。怎么？人心所向呢。现在尧君素死了，精神垮了。王行本又守了一年，大家整个的连精神带肉体都给拖垮了，日夜受煎熬啊。咱们守着河东郡守了两年了都，眼瞅着三年了，咱守它干嘛呀？隋朝没了，皇帝死了，咱再守这个城干嘛？咱要造反吗？我们不造反。还不如啊——还不如投靠李渊皇帝！李渊皇帝？啊，李渊那个时候称帝了呀。还不如投靠大唐皇帝呢！我们回家，我们务农，我们妻儿团圆，好好地过日子，多好啊！替谁卖命不是卖呀？那为什么非得守一个牌位呢？守一个牌位？那可不是吗？那杨广早死了，那骨头都估计化了，还让我们守啊？所以没有一个愿意跟随王行本的。
王行本看了看大家，也乐了，他是苦笑啊，“呵呵呵呵……”王行本摇摇头，“看来呀，确实是大势所趋呀。咱们呐，大势去矣！那好，既然诸位不愿意和我一起突围。那我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降唐呢？”王行本实在没辙了，心中说：尧将军，对不起了，我实在坚持不了了。那我也不能像您似的，回头再被这兄弟给杀了呀。我得问问兄弟，如果大家伙都愿意投降，我们干脆就投降得了。王行本一问：“大家愿不愿意降唐？”
“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
“我们早愿意了！”
“好吧。”王行本一看，“那咱就投降吧。”于是，王行本率领河东郡这么多的将士一起投降了大唐。
但是，晚了！你早投降啊！你早干嘛了？在这里抵我大唐一年多的时间呢。而且，王行本为了能够抵抗大唐对河东郡的进攻。河东郡毕竟弹丸小地呀，他怎么能够抵抗得住啊？后来，王行本就依附了刘武周。刘武周南下，王行本就配合刘武周。这么一牵制，不但助长了刘武周的嚣张气焰，也让大唐对这河东不敢太过用兵，被牵制住了嘛。所以，你现在投降，李渊当时早就没耐心了！你早干嘛了？你依附刘武周的时候，你怎么不投降呢，啊？！现在刘武周被我给灭了，你坚守不住了，你要投降啊。“好，留下当兵的，留下其他将领不杀，王行本罪大恶极，给我斩！”
李渊当时称帝了，那脾气跟过去就不一样了，说杀就杀，说斩就斩呐。就这么着，王行本，“咔嚓”一下子，被人把脑袋给砍了。
河东郡呢？坚守到这一天，也终于了结了。
虽然王行本以投降告终，但终其一生，他还是坚守了自己的原则了。这也不能怪王行本。人这一辈子呀，放在浩瀚的历史当中，那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人跟历史相比，那就是沧海一粟啊。但是，在那个特殊的历史瞬间，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的人，就像那屈突通似的，选择了妥协。哎，人家后来还真就一步步平步青云，成了唐朝的开国功臣，后来还享受了凌烟阁画像的待遇了；而有的人呢，则选择了坚持，就像尧君素，选择了困守河东郡城。终其一生，河东郡城都是忠于隋氏的孤城。看来呀，即使一个政权再不得人心，也总会有一些坚持理想的忠臣。那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大隋朝，尧君素将军也没有倒戈。那有人说了：“尧君素是愚忠，脑袋不开窍。”但是，大多数人对这种愚忠还是表示赞同的，包括李渊在内啊。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中华民族才得以生存和发展。几千年来，面临无数艰难险阻和多次外敌入侵，虽然主动和被动地融合了多个民族，但中华民族仍然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而存在。那些被说成愚忠的人功不可没！他们的精神永远是中华民族精神当中的精粹根本，将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