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阿素已然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三人顺着井壁向下，灵力在脚底凝成薄薄的托举之力，稳稳地贴着岩壁降落。
沈凌风余光瞥了阿素一眼，她动作轻盈流畅，周身灵力运转圆融如意，隐隐有了一丝化神期特有的“势”。
那种感觉和他见过的元婴巅峰完全不同，多了一种与天地共鸣的从容。
邪龙一族对她的倾尽培养，可见一斑。
不过沈凌风也注意到，阿素体内那只凤凰骨爪还停留在那里。
即便她修为飞涨，那骨爪依然深深嵌在她的丹田之中，如同一根刺，扎在最深处。
她的邪龙血脉和凤凰骨爪彼此纠缠、彼此对抗，既给了她远超同阶的力量，也在无时无刻地消耗着她。
下到一定的深度，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那冷意不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升起的，仿佛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恐惧。
井壁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裹了上来。
沈凌风低头看去，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了巨大的铁环。
那些铁环镶在井壁四周，每一个都有数尺之巨，表面锈迹斑斑，却依然牢牢嵌在岩石之中。
铁环之间相隔数十丈，一个接一个地向下延伸，消失在无底的黑暗里。
铁环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泛着极淡的金光，像是什么阵法的一部分。
这应该就是分界线了。
铁环之上，邪气虽浓但尚可承受。
铁环之下，那浓郁的邪气像是漆黑的地狱，随时都要把人吞没。
光是往下看一眼，沈凌风就觉得神魂中的青莲在剧烈震颤，太极八卦图转动加速，千机甲上的阵纹也自发地亮了起来，像是在拼命抵御着什么。
三人落在最上方的一个铁环处，双脚踩在锈蚀的铁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暗影妖王站在铁环边缘，低头望着下方那片纯粹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凌风，语气冷硬。
“你待会可别勉强，不行就自己上来。”
沈凌风点点头，没说什么。
暗影妖王转过脸去，对着阿素，却是换了另外一副面孔。
那张一向冷冽阴沉的脸，忽然就柔和了下来，眉宇间的棱角都像是被什么抹平了。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阿素，声音放轻了许多，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圣女，我们第一次来，不要勉强。”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阿素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皴裂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能下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我们下一次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就好。”
阿素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轻声应道：“好。”
沈凌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毛挑了挑。
好家伙，两副面孔。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暗影妖王这人嘴硬心软，相处这些日子他早就看透了。
那句“不行就自己上来”虽然说得难听，可到底也是担心他死在这下面。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嚓响了两声，随后俯身探手，指尖触上了铁环表面。
冰凉的锈蚀感传来，紧接着，铁环上的符文微微一颤，一股更加浓烈的邪气从下方涌上来，如同火山喷发前从地缝中溢出的烟气，灼热、漆黑、充满了腐蚀力。
沈凌风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看向阿素和暗影妖王。
“走吧。”
他率先纵身一跃，穿过铁环，坠入那片漆黑的深渊。
一股莫名的燥热向他袭来。
那燥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顺着毛孔、顺着经脉、顺着神魂的缝隙往里面钻。
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火焰从外到内层层渗透，要把他的神智一寸寸烧成灰烬。
还好，他当时感悟了阴火和阳火的互相转化。
沈凌风心念一动，体内阳火率先迎了上去。
炽热的阳火与那邪念带来的燥热撞在一处，如同两股烈焰交织，烧得愈发猛烈。
可他并未硬抗，而是任由阳火吞噬那股燥热，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待到阳火炙烈到了极点，他再引动阴火，以阴寒之力将过盛的阳火包裹、冷却、转化。
阴阳相济，刚柔互化。
那一瞬间，侵入体内的邪念被阳火焚烧殆尽，而阳火过盛带来的焦躁又被阴火中和。
一热一冷，一放一收，两种截然不同的火性在他体内形成了完美的循环，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邪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次次地焚灭、冷却、转化，最终化作一缕无害的温热，融入他的经脉。
与此同时，那邪念还在疯狂地刺激着青莲，青莲分泌出青木灵液，混合着他眉心的水滴，两者在识海中汇成清潭，疯狂地修复着他的神识。
方才被撕裂的痛楚在这清凉中一点点消融，神识反而比先前更加凝实。
他心头一喜。
没想到有这好处。
那股吞噬灵果后残留在小灵蛛体内的暗红色光芒，也在这股净化的洪流中被裹挟着冲了出来。
那光芒带着邪龙煞气的暴虐与灵果灵力的精纯，原本是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的。
可青木灵液一卷，两者竟被生生剥离开来。
煞气被青莲吞噬，转化为青木灵液的一部分；而灵果中那股精纯的灵力则被净化为一缕清凉，顺着经脉汇入神府之中。
那清凉如同山涧溪水，流过干涸的河道，将神府中每一寸空间都滋润了一遍。
沈凌风只觉神清气爽，神魂中那些还未完全修复的裂缝竟又愈合了几分。
他心底暗喜。
本来还想留着那灵果研究研究，让小灵蛛只提炼不消化，看看能不能剥离出其中纯净的灵力。
没想到这邪龙封印之地的邪念反而帮了他一把，直接给净化了。
他扭头看向暗影妖王。
暗影妖王从铁环跳下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
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许多，眼底泛着隐隐的暗红色光芒，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灵力波动也变得紊乱起来，忽强忽弱，如同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凌风皱了皱眉。
这模样，分明就是残留毒素被邪念勾动了。
暗影妖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