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从沈凌风掌中捏起那颗果实，举到两人之间。
暗红色的天光穿过果实表皮上那些金色纹路，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无数细小的锁链交错纠缠。
“邪龙的力量被封印在这片土地之下，可封印不是密不透风的。那些逸散出来的煞气和灵力，经过千年沉积，被这些果树吸收、转化，最终结成了这些果实。一颗果子，抵得上苦修数十年。”
沈凌风挑了挑眉：“那岂不是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暗影妖王冷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外面那些守卫明知道这里有果子，却没人敢摘吗？”
他不等沈凌风回答，将果实凑近了些。
沈凌风这才注意到，那果实表皮下的金色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地蠕动着，如同活物。
每蠕动一次，就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暗红色煞气从纹路深处渗出。
“吃下去，修为确实会暴涨。可同时吞进去的，还有邪龙的煞气。”暗影妖王盯着他的眼睛，“一次两次或许没事，可若是吃多了，那些煞气就会在经脉中扎根。轻则神智被侵蚀，重则直接化为一具行尸走肉，连魂魄都被煞气吞掉。”
他将果实随手抛回沈凌风掌心，拍了拍手上的果霜。
“所以你当时用的那个，也是这种东西？”沈凌风问。
暗影妖王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东西。
“我当时用的，是提纯过的。”他转过身，朝石门的方向走去，声音淡淡地飘回来，“提纯之后，煞气被压到了最低。可即便如此，后遗症也不小。你既然认出来了，应该知道那玩意儿有多疼。”
沈凌风想起暗影妖王最后那副模样，浑身经脉暴突，青筋如蛇，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战斗留下的伤，现在想来，恐怕是那果实的后遗症。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果子，随手丢给了旁边一棵树上的小灵蛛。
小灵蛛接住果子，三两口啃了个干净，肚皮上亮起一抹暗红色的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走吧。”沈凌风拍了拍手，跟了上去，“既然不能吃，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暗影妖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终于少了些嫌弃，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朝石门走去。
石门嵌在山壁上，两扇厚重的石板紧闭，门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雕刻的是两条盘踞的巨龙，龙首低垂，龙目紧闭，鳞爪间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阿素站在石门前，正与那位中年女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冲沈凌风浅浅一笑。
“凌风大哥，准备好了吗？”
沈凌风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还在疼，神魂的撕裂感也还没完全消下去。
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走吧，去看看这龙涎井到底长什么样。”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温热而潮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地窖被骤然打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投下暗红色的光。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黏稠。
沈凌风跟在阿素身后，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或者是一座宏伟的封印祭坛。可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个井。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竖直深井。
井口方圆数十丈，边缘整整齐齐地砌着黑色的巨石，每一块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而井壁笔直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幽幽地涌上来，像是大地裂开了一只竖着的眼睛。
沈凌风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井壁光滑如镜，从上到下几乎空空荡荡。
那些岩壁上只残留着无数凹坑和浅浅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石壁上抠走了一样。
整口井，几乎被采空了。
“别看了。”暗影妖王走到他身旁，同样低头望着井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上层的龙涎早就被采光了。这几年开采的人越来越多，能摘的地方都摘干净了。”
他抬手指向井壁深处那一片几乎完全被黑暗吞没的区域。
那里偶尔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一闪即逝，像是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跳动。
“只有那个高度往下，才可能有新的龙涎凝结。可那个位置，邪龙的气息已经浓烈到了极点。”暗影妖王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外人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煞气冲垮神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连我们邪龙一族中血脉不够纯的，都撑不住。”
沈凌风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们带我来这里，”他收回目光，看向暗影妖王和阿素，“是觉得我能下去？”
暗影妖王冷哼一声：“你的肉身和神魂强度远超同阶，说不定能扛得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扛不住的话，就是死。”
沈凌风咧嘴一笑：“你这话说得还真是直白。”
他低头看着井底那片深邃的黑暗，神魂中的青莲微微震颤，太极八卦图缓缓转动，千机甲的金色纹路在体表若隐若现。
那口井，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阿素。
阿素站在井边，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微微抿紧。
她看着沈凌风，眼底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极深的自责。
“凌风大哥，”她轻声开口，“你不用……”
“行了。”沈凌风打断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嚓响了两声，“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冲阿素笑了笑：“再说了，你不是也要下去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
阿素一怔，眼眶微微泛红。
暗影妖王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了沈凌风一眼，嘴角那点嫌弃还在，却终究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他只是转过身，朝井边走去，声音淡淡地飘回来。
“那就别磨蹭了，准备下去。”